顾寒压低了身子，像只警惕的野猫一样贴着土路边上的排水沟往前窜。
风比刚才更硬了，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这地方本来就没路灯，全靠那一抹惨白的月光勉强能看清路边的轮廓。
“老顾，那信号还在动。”大伟在耳机里报着点，声音有点发紧，“速度还是那样，不急不缓的，每小时3到4公里。这哪是人走的速度啊，这就是饭后遛弯的速度。”
“遛弯能遛到采石场那种鬼地方去？”顾寒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那信号还在往前移？”
“对，离你大概还有一公里。不过你慢点，前面有个拐弯，地形有点复杂。”
顾寒没废话，脚底下稍微收了点力。
前面的土路确实拐了个大弯，大概有二十度的偏角，正好朝着那个废弃采石场的方向延伸过去。就在拐弯的地方，立着一堵半塌的红砖墙，看着像个废弃猪圈的围墙。
顾寒刚想绕过去，突然停住了。
在离他大概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两个人影。
那两个人在月光下晃晃悠悠地走着，动作有点僵硬，但特别整齐。
“妈的，有人。”顾寒立刻猫腰躲到了那堵红砖墙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外面。
“是人还是鬼？”大伟压低了声音，“这荒郊野岭的，难不成也是去那砖房打卡的？”
顾寒没说话，他在观察。
这两个人走得太怪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两米左右，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更绝的是他们的步伐，左边那人迈左脚，右边那人肯定也迈左脚，抬腿的高度、落地的轻重，听着跟一个人在走路似的。
“这哪是路人，这队列走得跟阅兵似的。”顾寒眯起眼睛，“你看他们脚底下。”
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顾寒看清了那两人的穿着。
都是一身黑灰色的工装，裤腿扎得很紧。关键是脚上那双靴子。
那种靴子底子特别厚，鞋跟处有一圈明显的防滑齿纹，深色的，看着就结实。
“这鞋印……”顾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这花纹我见过。”
“哪儿见过？老北京布鞋？”
“见过个屁。这是那种特制的劳保靴，鞋底的花纹是锯齿状的‘人’字形。”顾寒伸手在脑子里翻找着记忆，“在U41的时候，我去老张办公室，门口地毯上压着的鞋印就是这个。那时候我就觉得纳闷，这老张办公室怎么总有人进进出出，鞋底还这么干净。”
顾寒盯着那两个逐渐远去的背影，手里的笔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了一行：
“两人沿土路移动方向与大伟定位信号方向一致，步伐同步，靴底花纹与老张办公室门口鞋印一致。”
“老顾，你这意思是，这俩货是老张的人？”大伟有点懵，“老张不是退休了吗？还给自己配了保镖？这排场够大的啊。”
“不是保镖，是防线。”顾寒冷哼一声，“这种走法，那种配合度，一看就是受过专门训练的。老张这是在落马坡周围撒了一张网。”
就在这时候，那两个巡逻的人影在往前走了大概两百米后，突然集体向右转了个身，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有人吹了哨子一样。随后，他们消失在一座旧砖房的后面。
顾寒蹲在墙角，一直没动。
他在等。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周围除了风声，再也没听到别的动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连那两个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看来这就是个固定的观察哨。”顾寒拍拍膝盖上的土，“他们有固定的路线，有固定的巡逻时间。老张把这地方守得跟铁桶似的。”
“那你现在咋整？冲过去？”大伟问，“那俩货要是还在附近，你一露头准被逮住。”
“既然是防线，那就有死角。”
顾寒看了一眼那两个巡逻者消失的方向——那座旧砖房。
如果那两个人是从那里转过去的，那说明那房子要么是个中转站，要么就是个盲区。
他深吸了一口气，猫着腰，顺着土路边的草丛往前摸。这一公里的路，他走了快二十分钟。每一步都踩在软土上，连点灰尘都没扬起来。
等到摸到那座旧砖房跟前的时候，顾寒已经出了一身汗。
这房子看着比刚才那个值班室还破，屋顶都塌了一半，黑乎乎的房梁像个肋骨架子一样戳在天上。
顾寒贴着墙根，慢慢绕到南侧。
就在他探头往窗户里看的时候，一道微弱的光亮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不是灯光，是手机屏幕的光。
在那满是灰尘的窗台上，静静地放着一部手机。
手机是那种老款的智能机，后盖都磨花了。屏幕亮着，正在显示着一个地图界面。
顾寒愣了一下。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窗台上怎么会平白无故多出一部手机？
他慢慢凑近，视线落在屏幕上。
那是个实时定位的追踪界面。界面正中间，有一个绿色的光点，正在以一个恒定的速度，稳稳地向着地图右上角的那个区域移动。
那个区域的标注，正是——“旧采石场中心区域”。
顾寒盯着那个移动的光点，又看了看窗台上这部孤零零的手机。
大伟说，他的定位信号正在移动。
但这信号源……难道是这部手机？
可这部手机明明就在这儿没动啊。
“老张这是给我留了个监视器？”顾寒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那部手机，突然听见耳机里的大伟叫了一声。
“哎呀！那个信号源的位置变了！它突然加速了！”大伟喊道，“刚才还是每小时3公里，现在变成6公里了！它在跑！”
顾寒看着窗台上的屏幕。
那个绿色的光点，果然移动速度变快了，像是在拼命地往那个矿坑深处钻。
“它在跑什么？”
顾寒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两个巡逻者的身影，又闪过那个挂在门把手上的矿泉水瓶。
“或者是……它感觉到了什么？”
他把手伸向那部手机，一把抓在手里。屏幕上的光点还在跳动，而在屏幕的最上方，显示着这手机当前正在连接的信号源ID。
那一串字符，顾寒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正是大伟的手机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