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的手指刚碰到那部手机,屏幕上的光点又跳了一下。
那绿色的小点正顺着那条虚线,一点一点往矿坑的中心区域挪。看着这画面,顾寒后背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这手机就在他手里,屏幕亮着,显示的是“大伟”的位置。那也就是说,现在有个叫“大伟”的东西,或者人,正在往那个鬼地方里钻。
“这就有点意思了。”顾寒把手机拿在手里,冰凉的金属外壳硌得手心生疼,“刚才耳机里那小子信誓旦旦说自己在网吧,这会儿他的‘分身’却在野外搞拉练。”
他没再理会耳机里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大伟”,直接把耳机线给拔了。
清静。
周围只剩下风吹过破砖墙的呜咽声。顾寒蹲在窗台底下,借着那一小点屏幕的亮光,飞快地操作起来。
这手机没设密码,省了不少事。界面很简单,就是个老款的GPS追踪软件。那条绿色的轨迹线,是从这座旧砖房延伸出去的。也就是说,刚才那个东西,就是从这里出发的。
“半小时前。”顾寒看着时间轴,“正好是我进那个地下室找钥匙的时候。”
时间卡得太死了。就像是有人算准了他会进地下室,算准了他会发现这手机,然后放出了那个东西。
顾寒咬了咬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他没发语音,也没发短信,而是发了一串乱码。
这不是真的乱码,是他在U35任务之前,跟真正的大伟约定好的“防火墙”协议。那时候为了防止大伟那破电脑被黑客入侵,两人搞了个特殊的唤醒程序。这串代码由特定的数字间隔和符号组成,配合着手机震动频率,能像一把尖刀一样,硬生生插进人的潜意识里。
只要大伟还拿着他的备用机,只要他还有一点点意识残留,这串代码就能像冰水泼脸一样把他泼醒。
“嘀。”
发送成功。
顾寒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个绿点。
一秒,两秒,三秒。
那绿点还在动,速度一点没变,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匀速直线运动。
“没反应?”顾寒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难道那玩意儿屏蔽了信号?还是说现在的‘大伟’根本就不带备用机?”
就在他准备再发一遍的时候,屏幕上的绿点突然顿了一下。
那停顿非常明显,就像是一个正在走路的机器人突然被绊了一脚。
紧接着,绿点的移动速度开始下降。
从每小时3公里,降到了2公里,再降到1公里。
五分钟后。
绿点彻底不动了。它就在离矿坑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像是一块死掉的像素点。
“中招了。”顾寒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的空气都热辣辣的。
大概过了两分钟,那个绿点开始掉头。它不再往南,而是开始往北转,直直地朝着这座旧砖房的方向移动过来。
顾寒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屏幕依旧亮着。他贴着墙根站好,手里的折叠刀打开,反握在手里。
十五分钟后,西南方向的土路上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沉,拖泥带水的,听着像是腿上灌了铅。
“顾……顾寒?”
声音很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没喝过水。
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阴影里挪了出来。穿着深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在离砖房还有十米的地方站住了,身子晃了两下,像是随时都会栽倒。
“别动。”顾寒没露头,只是冷冷地喊了一声,“报暗号。”
那黑影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拍了三下胸口。
节奏很奇怪:两快一慢。
“北纬34度,系统过载。”那人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防火墙已激活,请求……请求重启。”
顾寒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指。
这暗号是在U35任务之前两人开玩笑定的。那时候大伟总说自己的脑子CPU过载,需要重启。没想到,这瞎胡闹的东西现在成了保命的符咒。
他伸手把窗台上的手机拿起来,屏幕朝外晃了两下。
那黑影看到光,像是看到了救星,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
等那人跑近了,借着屏幕的光,顾寒看清了那张脸。
还真是大伟。
只不过这张脸惨白惨白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看着跟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没什么两样。
“妈的,你可算来了。”大伟扑到窗台前,双手死死抓着窗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吓死我了……真的是吓死我了。”
“先别废话。”顾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进砖房里,“你刚才去哪了?”
大伟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那面斑驳的墙,整个人像是一摊烂泥。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大伟抱着脑袋,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就像是在做梦。脑子里一片白,什么都没有。等我有点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在走路了。”
顾寒蹲在他面前,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慢慢说,从刚才开始说。”
“我……我就记得我在网吧里玩游戏。”大伟咽了口唾沫,“然后突然就想出去透透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出去,脑子里就像有个声音在喊‘去南边,去南边’。我就一直走,一直走。”
他抬起头,看着顾寒,眼神里满是恐惧。
“路上我看到了两个人。”
“两个穿黑色靴子的人?”顾寒问。
“对!对!”大伟猛地点头,“他们走在我两边,也不说话,就这么跟着我。他们走一步,我就得跟着走一步。我想停都停不下来,腿根本不听使唤。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遥控了一样。”
顾寒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被引导状态。视觉确认有两人跟随。强制行走。”
“那你是怎么醒过来的?”顾寒问。
“就在刚才。”大伟指了指顾寒手里的手机,“我的备用机突然响了。不是铃声,是一串震动。那震动很特别,就像是有节奏的针扎在口袋上。”
他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备用机,屏幕已经碎了,但还在亮着。
“那一震动,我脑子里那个白茫茫的声音突然就断了。然后我就听到了你发的那个代码。那一瞬间,我就像是从水里浮上来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再一看周围,我都在那个破矿坑边上了!”
大伟抓着顾寒的袖子:“老顾,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是不是中邪了?还是被什么外星人给绑架了?”
顾寒看着大伟那张惊魂未定的脸,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哪是中邪,这分明就是被那种“共觉”技术给洗脑了。
那个所谓的“零号”,或者控制着那两个傀儡的人,把大伟当成了一个新的实验品。他们想看看,能不能像控制“傀儡一号”那样,远程控制一个活生生的人。
幸好,大伟这小子虽然怂,但这脑子构造确实特殊。那串他们约定的代码,加上他自己那点“防火墙”的意识,硬生生把那个控制信号给挤断了。
“你没中邪。”顾寒拍了拍大伟的肩膀,“你是被人当提线木偶玩了。不过看来,那个提线的人技术还不到家,没把你的线拴死。”
大伟听得脸都绿了:“提线木偶……那要是你刚才没发那个代码,我会怎么样?”
“你会走到那个矿坑底下。”顾寒站起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然后变成那两具傀儡的同事,在那儿站到死为止。”
大伟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顾寒转头看了一眼放在窗台上的那部手机。
那个绿色的光点现在静止不动了,就在这个砖房的位置。这说明,刚才那个追踪大伟的人,也能看到这个画面。
“既然你回来了,那这出戏也该落幕了。”顾寒把那部手机拿在手里,手指在那个“确认键”上悬停了两秒。
“老张把你放出去,是为了引我注意。但他没想到,你能自己走回来。”
顾寒转过头,看着大伟:“还能走吗?”
“腿有点软,但能挪动。”大伟扶着墙站起来。
“能挪动就行。”顾寒冷笑了一声,“咱们得去会会那个躲在暗处的提线人了。既然他在矿坑那边等你,那咱们就去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防火墙’。”
他把窗台上的手机关机,顺手揣进了兜里。
“走吧,去看看那个只存在于‘过去’的幽灵,到底长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