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伟刚扶着墙勉强站直,那两条腿还在打摆子,像是刚跑完马拉松还没缓过劲儿来。顾寒正想让他坐下歇会儿,北边那堵半塌的围墙头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嗒。”
这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废墟里,听着跟炸雷差不多。那不是砖头掉地上的动静,是一只有劲儿的脚底板踩在松软瓦片上的摩擦声。
“卧槽!又来?!”大伟吓得一激灵,差点没再坐回地上,双手本能地护住脑袋,“老顾,这到底是点了什么鸳鸯谱啊,走一个来一个?”
顾寒没说话,手里的折叠刀瞬间反握,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一样弹了出去,背靠着门框,视线死死锁住那个翻墙的位置。
一道黑影从墙头上一跃而下。
这人动作利索得很,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两只手在地上按了一下卸力,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是个穿黑色连帽外套的男的。个子不高不矮,大概一米七五,偏瘦。那身黑衣服看着就跟夜色融在一块儿了,只有那个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把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这人起身之后,也没看还在那儿哆嗦的大伟,直接迈步就往门口走。
他在离门口还有一米的地方站住,兜帽底下的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顾寒。
“我不找麻烦。”这人开口了,声音平得像条直线,没一点起伏,“我叫黑鸟。”
顾寒眉头一跳。
黑鸟。
这名字在警队那帮老油条嘴里传得挺神。U41档案里提过一嘴,说是个独来独往的情报贩子,专门盯着那些失踪案和机密项目。据说没人见过他的正脸,只要他出现,准没好事。
“我知道你。”顾寒没放下刀,依旧保持着防御姿态,“档案上说你是条野狗,只要给骨头谁都咬。怎么,这次盯上老张了?”
黑鸟没恼,也没反驳。他抬起手,指了指大伟,又指了指刚才那个方向。
“我没空跟你们扯皮。”黑鸟说,“我不是来阻止你们的,我是来跟踪老张的。”
“跟踪老张?”大伟从手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老张那老头能有什么好跟踪的?他除了去菜市场砍价还能去哪?”
“那是你们看到的老张。”黑鸟冷冷地瞥了大伟一眼,又转回来看着顾寒,“他在三个小时前离开了落马坡东南方向的一个位置,去了一个跟预设路线完全不一样的方位。我的追踪手段虽然不如正规军,但从来没跟丢过。但这回,断了。”
顾寒眯起眼睛:“跟丢了?那老头的腿脚还能有你快?”
“不是腿脚的问题。”黑鸟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他在那个位置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车辙,没有脚印,就像是被这地皮给吞了。我现在已经无法通过常规手段确认他的移动轨迹了。”
顾寒沉默了两秒,慢慢把折叠刀收了起来。
这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而且他对老张的动向掌握得比顾寒还要及时。看来这老张这几年在外头也没闲着,身边围着的苍蝇不少。
“你既然跟丢了,跑这儿来干什么?”顾寒问。
黑鸟看着顾寒,眼神有点深意:“因为我判断,那个让他消失的位置,离这儿不远。而且,如果有人能找到那个老狐狸留下的尾巴,那个人是你。”
顾寒哼笑了一声:“别给我戴高帽。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那是我的事。”黑鸟没回答,转身就要走,“我只负责提供情报。至于你能不能用得上,那是你的本事。”
“等等。”顾寒叫住了他,“你现在还在追踪他的移动方向吗?”
黑鸟停下脚步,背对着顾寒。
“如果我能确认他移动的方向,或者他换乘了什么交通工具,我就能继续追。但现在,我缺个线索。那个线索,可能就在刚才大伟走过的那条路上。”
说完,黑鸟没再废话,转身一跃,又抓住了那堵围墙的墙头。
他动作很快,像个黑色的幽灵一样翻了出去。落地声比来的时候还要轻,一秒钟后,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这就走了?
大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脸懵逼:“这就完事儿?这哥们儿是来送快递的?说了半天等于没说啊。”
“他说了。”顾寒走到门口,看了看黑鸟消失的方向,“老张没按常理出牌,而且他消失了。这意味着老张是有意躲着什么人,或者是在躲避某种追踪。”
顾寒掏出那个小本子,飞快地记了几笔:
“老张离开落马坡东南方向约3小时。移动方向与预设路线不同。黑鸟无法通过常规手段确认其移动轨迹。黑鸟介入,索要线索。”
记完这些,顾寒合上本子,转过头看大伟。
大伟这会儿正站在那个破窗台边上,手里鼓捣着什么东西。
“你在弄啥?”
“老顾,你看这个。”大伟的声音有点发颤。
顾寒走过去,发现大伟手里拿着的,正是之前顾寒从窗台上捡起来的那部手机。刚才顾寒为了研究,随手把它放在了窗台上。
此时,手机屏幕亮着。
那个实时定位的界面还开着。
原本那个静止在砖房位置的绿色光点,此刻又动了起来。
它没有往回走,也没有继续往南,而是突然改变了方向,直直地朝着旧采石场的中心区域移动过去。
而且,速度变了。
之前那个移动速度是每小时3公里,像是在散步。现在的速度,直接飙升到了每小时6公里以上。
“这玩意儿……刚才黑鸟在的时候它没动。”大伟把手机举到顾寒面前,脸色煞白,“黑鸟一走,它就开始加速了。”
顾寒盯着那个急速移动的光点。
那绿点在屏幕上的跳动频率非常稳定,没有任何犹豫,就像是终于等到了某种指令,或者终于确认了某种信号。
“看来黑鸟说得没错。”顾寒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这地方确实是个信号交汇点。”
“它在往矿坑中心跑。”大伟咽了口唾沫,“老顾,我觉得它好像在……赶时间。就像是刚才黑鸟的出现打断了它的什么计划,现在它得赶紧补回来。”
顾寒一把抓过手机,看着那个不断延伸的绿色轨迹线。
“赶时间?”顾寒冷笑一声,“那就陪它赶。我倒要看看,到底是那个幽灵跑得快,还是我的刀快。”
“那个……”大伟缩了缩脖子,“咱们能不能不跑?我这腿现在软得跟面条似的,再跑就真瘫这儿了。”
“瘫这儿你也得爬。”顾寒把手机塞进兜里,拉着大伟就往外走,“那个定位点在等新指令,说明控制它的那个人,或者那个东西,就在矿坑中心。咱得去会会它。”
大伟被拖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囔:“我就说那老头给我留的水不对劲,那水里肯定有蒙汗药……”
“闭嘴。”
两人刚走出砖房没多远,顾寒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看那个破旧的窗台。
刚才黑鸟站过的地方,有一块不起眼的砖头松动了。
顾寒走过去,用脚尖踢了一下。
那块砖头翻了过来,底下露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
“这是什么?”大伟凑过来。
“定位器。”顾寒捡起来看了看,“这玩意儿贴在这儿有些年头了。看来黑鸟不是第一次来这儿蹲点了。”
他把那个芯片捏碎,扔在地上。
“看来这落马坡的水,比咱们想的还要深。”顾寒拉起大伟,头也不回地往黑暗中走去,“走,去矿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