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半开的气密门后面，是个死胡同。
顾寒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脚底下的触感变了。不再是那种硬邦邦的水泥地，而是一种灰色的防静电地垫，踩上去软绵绵的，有点像那种廉价的泡沫地毯。
这是一个正方形的小房间，大概四米见方。
四面墙全是清一色的混凝土，连个门缝都找不到。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更是实诚得让人绝望——连个把手都没有，光秃秃的一片，看着就像是有人为了封死这条路特意浇灌出来的。
“这就路到头了？”
顾寒把手电筒关了，这儿头顶上有灯，虽然不亮，但凑合能用。
“我说林大警官，你这路带得有点返璞归真啊。好不容易钻进这地下迷宫，结果被一堵墙给堵在厕所门口了？”
林小雨没接他的茬。
她径直走到那堵混凝土墙跟前，离墙大概也就半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那面墙看着挺脏，上面挂着些白色的霉斑和水渍。林小雨伸出手指，在墙面上大概视线平齐的位置，轻轻擦了擦。
那动作很轻，像是给这堵墙擦脸。
随着她的动作，那一块区域被擦干净了。原本看起来是一整面墙的地方，露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凹槽。
大概三厘米宽，两厘米高，深度得有个两厘米。凹槽里面是亮闪闪的金属，看着跟这外面粗糙的水泥面格格不入。
“得嘞，我就知道有猫腻。”
顾寒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也没个插孔说明，要是没那个破铜烂铁，咱俩是不是得拿头把这墙撞开？”
林小雨没理会他的风凉话，手里那个黑乎乎的金属物件已经拿出来了。
她把那个东西的一头对准那个凹槽。
“咔哒”。
严丝合缝。那声音听着特别清脆，就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拼图块。
林小雨把手按在那个金属物件上，往前一推，停顿了两秒。
紧接着，这堵死墙震了一下。
“嗡——”
那种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从墙后面传出来，带着股沉闷的震动感，震得地上的灰尘都在跳。
那面看着实打实的混凝土墙，竟然从中间裂开了。
两边的墙体平滑地向两侧滑去，露出来的不是泥土，也不是黑暗，而是一条通道。
大概两米宽，三米高，足够一辆卡车开进去。
顾寒眯起眼睛往里看。
通道里的光线是暖黄色的，但这光亮得有点假，冷飕飕的。最让顾寒在意的，是墙里面的材质。
那是浅色的金属板，表面有着那种独特的、像是水流冲刷出来的纹理。
顾寒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这纹理他太眼熟了。
在E-0核心区域，在那个满是数据服务器的房间里，墙壁上就是这种纹理。那种带着某种工业美感，又透着股让人绝望的精密感的纹路。
“这墙……”
顾寒伸手摸了一下那滑开的混凝土墙边缘，冰凉。
“这怎么跟E-0那是同一个装修队包出来的活儿？”
“本来就是一家。”
林小雨拔出那个金属物件，揣回兜里。
“共觉实验室的外墙。”
她站在那条通道的入口处，没急着往里走，侧过身让顾寒先走。
“零号的物理躯壳，就在这面墙后面。”
顾寒听到“零号”这两个字，感觉背上的汗毛有点竖。
但他没怂。既然来都来了，这时候要是扭头跑，那才是真的找死。
“行，客随主便。”
顾寒把心一横，迈步走进了那条通道。
脚底下是金属地板，踩上去有回音。
这条通道大概有五米长，不长，但走起来感觉特别漫长。那种压抑感随着每一步的前进而成倍增加。两侧的金属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那些诡异的水流纹理，像是把人吞进了一只巨大的金属怪兽的食道里。
走到头了。
前面是一堵玻璃墙。
跟那些警局的审讯室一样，这是一面单向透光的玻璃。大概两米高，横亘在路中间。
顾寒站在玻璃前，没敢靠得太近，隔着大概两米的距离往里看。
玻璃后面是一个空间，大概有二十平米那么大。
这地方看着不像是个实验室，倒像是个展示厅。
地面铺着浅色的地垫，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房间中央，立着一个大家伙。
那是个金属支架，大概有两米五高，是个圆环形的。
那个圆环内部的空间直径大概有一米二，看着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圆环的外面连着密密麻麻的线缆，还有各种复杂的接口，那些线缆顺着地面一直延伸到房间的角落里，最后消失在地板下面。
大部分接口上的灯都是黑的，处于那种待机状态。
顾寒掏出笔记本，手有点抖，但他还是记了下来：
“前厅·混凝土墙与机械开启结构。通道内的金属墙面纹理与E-0核心区域一致。通道末端设有玻璃隔断。视野可见的区域约5米宽，地面为浅色地垫，无活动迹象。”
写完，他抬起头，盯着那个圆环看。
“那就是……那个所谓的躯壳待的地方？”顾寒问，“看着像个电饭煲的内胆。”
“那是维生舱的起落架。”
林小雨站在他身后大概一米的地方，声音很轻。
“那个圆环不是固定的。它可以根据需要升降、旋转。零号的那个‘身体’，平时就悬在那个圆环中间，泡在营养液里。”
“营养液？”
顾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活死人，或者是一个不知名的人造怪物，悬在一个金属圆环里。
“那现在里面怎么是空的？”
“因为他在转移。”
林小雨指了指那个圆环。
“还没完全到位。或者说，还没完全激活。”
两人就这么隔着玻璃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寒数着秒，大概过去了五分钟。这五分钟里，那个房间里安静得吓人，连那个圆环上的指示灯都没闪一下。
就在顾寒以为是不是那边停电了的时候。
“滴。”
一声极轻的电子音。
那个圆环内部，原本黑漆漆的空间，突然闪了一下。
那不是灯亮了，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光，像是某种生物发光的亮度。那种光从待机状态的暗红色，变成了那种浑浊的、带着点血丝的浅绿色。
那种光亮起的瞬间，顾寒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那个圆环激活了。
顾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摸向了兜里的折叠刀。
林小雨站在原地没动。
她死死盯着那个圆环，那只插在兜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那个浅绿色的光晕在圆环里晃动了两下，慢慢稳定下来，像是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球，正隔着那层单向玻璃，冷冷地注视着外面的两个人。
“它看见我们了。”
顾寒感觉嗓子眼发干。
“别瞎说。”林小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变调，“这玻璃是单向的。它看不见。”
“那你抖什么？”顾寒问。
林小雨没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个圆环，那个绿色的光晕里，隐约出现了一些细微的气泡，像是有什么液体正在注入。
“它不是在用眼睛看。”
林小雨深吸了一口气。
“它是在用这面墙，还有我们脑子里的信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