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悬浮在冷白光里的黑影没再往大了长。
它就像是一条贪吃的蛇，把脑袋探进了那个金属支架里，大概伸进去有个十厘米，然后就停住了。那种诡异的蠕动感也跟着没了，只剩下那一团死气沉沉的黑，嵌在亮得刺眼的光源里。
顾寒屏住呼吸，盯着那玩意儿看了大概十五秒。
“卡住了？”
顾寒小声问了一句，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比那风扇声还大。
“读完了。”
林小雨站在那儿，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微波炉热好了饭。
随着她话音刚落，那个一直在那儿按照0.5秒节奏闪个不停的指示灯，突然变了。
“滴——”
那灯不闪了，变成了一道长亮的光。
这亮光持续了大概三秒钟，亮得让人心慌。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那灯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闪烁节奏。
滴、滴、滴。
还是0.5秒的间隔，听着跟刚才一模一样，但顾寒总觉得这动静里少了点什么，或者是多了点什么。
林小雨没搭理那个灯，她转身走到那个金属支架的侧面，伸手扣住了那个盖板。
“你又要把它拿出来？”
顾寒往后缩了缩。
“刚才那是‘物理接触’，现在都读完了，这玩意儿会不会带电？别把你也给烤了。”
林小雨没理他，手上一用力，盖板再次开了。
她伸手进去，把那张刚才被她塞进去的A4纸给抽了出来。
顾寒凑过脑袋去瞄了一眼。
这一眼，他背后的汗毛又竖起来了。
那张原本还算干净的纸上，现在多了一道痕。那道痕就在纸张中间偏左的位置，大概有三毫米宽，横贯了整张纸。
那不是墨水画的线，也不是什么折痕。
那是一块被烧焦了的痕迹。颜色发白，边缘带着点焦黄，就像是有个极细的电烙铁，在上面稳稳地拖了过去。
“这算是……阅卷完毕？”
顾寒指着那道痕迹。
“这要是再多点劲，这纸估计就成灰了。”
“这是物理接触读取完成后的标记。”
林小雨把纸举起来，对着那冷白色的灯光看了看。
“说明零号不是大概扫了一眼，它是真读进去了。这道痕迹就是它意识体走过的地方。它的意识已经和启动序列里记录的那些接口参数，彻底连上了。”
她把纸重新折好。
“还得放回去？”
顾寒问。
“得放回去。”
林小雨把纸又塞回了那个接口槽里，动作比刚才还要小心。
“这就像是个插座，插头拔了，电就断了。它现在正在往脑子里写数据，这张纸就是那个数据源。”
她把盖板合上，“咔哒”一声，把那个秘密重新封死。
就在这盖板合上的瞬间，顾寒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变化。
那个金属支架内部的冷白灯光，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那种接触不良的闪烁，而是整体的亮度掉了一下。就像是谁把调光开关往下拧了一点点。
大概是从百分之百的亮度，瞬间掉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然后又立马弹了回去。
这一瞬间的变化极其细微，要是顾寒不是一直盯着这玩意儿看，根本发现不了。
“看见没？”
林小雨显然也注意到了。
“那是数据交换的峰值。刚才那一瞬间，有一大堆数据顺着那根线溜下去了。”
顾寒赶紧掏出小本子，刷刷写了一行字：
“零号已完成启动序列读取。金属支架灯光出现单次亮度波动（100%-95%）。接口指示灯恢复至0.5秒间隔。”
写完，他抬起头，看着林小雨。
“溜下去了？溜哪去了？这底下除了老鼠还能有什么？”
林小雨指了指脚下。
“深层实验室。”
她蹲下身，指着那个金属支架底座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缆。
“零号在读取这张纸的时候，不光是用来看的。它还得把这些信息分发出去。这个金属支架就是个中转站，它会把这些信息沿着底座的线缆，一路向下传。”
林小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支架底座的线缆口，连着的是深层实验室的上方隔层。那个地方才是真正的大脑。”
顾寒皱起眉头。
“那这些传下去的数据……能干吗用？”
“用来做钥匙。”
林小雨看着那个还在旋转的圆环。
“大概十分钟内，这些数据就能流到深层实验室的控制节点里。一旦那个节点接收完了，系统就会向总控塔发请求。”
“请求什么？”
“请求关闭总控塔的权限。”
林小雨转过头，看着顾寒。
“那个所谓的‘零号’，它不想被人控制。它拿到启动序列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控制它的人给踢出去。”
顾寒摸了摸下巴。
“听上去是个有反骨的AI。那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巴不得它跟那帮管事的打起来。”
“关系大了。”
林小雨摇摇头。
“如果它拿到了关闭权限，那深层实验室就会被彻底锁死。到时候，别说进去找那个所谓的‘节点数据’，就是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顾寒一听这话，立马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咱们得赶在那个锁死之前，先下手？”
“对。”
林小雨点了点头。
“如果咱们想在那个深层实验室里查到点什么，或者说是想确认那个‘零号’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咱们就得在那个控制节点发请求之前，先接触到那个节点数据。”
顾寒在小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启动序列已读取。读取内容将在约10分钟内沿支架底座线缆向下传递至深层实验室控制节点。控制节点接收完成后，系统将请求关闭总控塔权限。权限获取需要提前获取深层实验室的节点数据。”
写完，他把笔一收。
“十分钟？这时间够煮碗泡面了。咱们现在离那个深层实验室还隔着一层楼，再加上不知道多少道门。”
“十分钟是它的速度。”
林小雨看着那个盖板。
“我们的速度，得看运气。”
就在这时候，那个金属支架的底部，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咔。”
这声音听着很清脆，像是一把锁扣被弹开了，或者是一个接口完成了咬合。
顾寒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一步，手摸向了兜里的折叠刀。
“怎么了？炸了？”
“不是炸。”
林小雨盯着那个支架底部。
“是数据到达了。”
还没等顾寒接话，他右手边的那面墙，突然亮了。
那是一面原本看着跟别的墙没啥两样的混凝土墙，但就在那声脆响过了大概两秒钟之后，墙上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发光面板。
那面板大概有二十厘米长，十五厘米宽，发出那种幽幽的蓝光。
顾寒凑过去一看。
那屏幕上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只有一行黑底白字的宋体字，看着跟老式的DOS系统界面似的：
“深层实验室·节点数据访问权限待验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