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皇帝看着案上那堆确凿的罪证，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将这大殿点燃。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瘫软在地的萧景渊，厉声道：“萧景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朕这就赐你毒酒，留你个全尸！”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架起早已瘫如烂泥的萧景渊，准备拖向殿外。
这一刻，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萧景渊。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想到即将到来的冰冷毒酒，心中那股最后的求生欲彻底爆发，转化成了疯狂的怨毒。
“慢着！我不服！我不服啊！”
萧景渊猛地挣扎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挣脱了侍卫的钳制，像一条濒死的疯狗一样向前爬了几步，仰起头，声嘶力竭地嘶吼道，“陛下！臣有罪！臣千该万死！但这一切并非臣一人所为！这背后……这背后还有主谋啊！”
这一声凄厉的嚎叫，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原本准备退朝的大臣们纷纷停下脚步，惊愕地回头看来。
皇帝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还敢狡辩？谁主谋？朕看你就是死到临头还要攀咬他人！”
“是皇后娘娘！是她！”萧景渊双眼赤红，手指颤抖着直指大殿后方那垂落的珠帘，“是皇后娘娘逼臣这么做的！她说臣若是能除掉凌王和沈家，便保臣登上大宝！她说勾结叛军、私调私兵的一切安排，都是她授意的！”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平地炸响。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原本肃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
“天哪，靖王疯了，竟然敢攀咬皇后？”
“这可是泼天的大案啊……”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死死盯着那道一直静默的金丝楠木珠帘。帘子后，隐约可见一个凤冠霞帔的身影，正是平日里母仪天下的皇后。
“你……你血口喷人！”
珠帘被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掀开，皇后在一众宫娥的簇拥下快步走出。她平日里总是端着雍容华贵的架子，此刻却发髻微乱，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惊惶与气急败坏。
“陛下！明鉴啊！”皇后快步走到御阶前，甚至顾不得礼仪，直接跪倒在皇帝脚边，双手紧紧抓住皇帝的龙袍一角，语无伦次地辩解，“萧景渊这反贼……他是想拉臣妾下水！臣妾深居后宫，平日里吃斋念佛，从未过问前朝之事，怎么会指使他去勾结叛军？这简直是一派胡言！陛下，您千万不能听信这疯子的鬼话！”
皇帝低头看着平日里最宠爱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怀疑，也有不愿相信的挣扎。他没有立刻推开皇后，只是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萧景渊：“萧景渊，攀咬主谋可是罪加一等。你若有实据便拿出来，若无今日朕便让你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
萧景渊看着皇后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更是恨毒。他狂笑一声：“证据？秦忠！那个死太监就在宫里！让他出来！他对本王府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哪一次不是他传的话？哪一笔银子不是他经的手？”
“传秦忠！”皇帝沉声喝道。
片刻之后，一个形销骨立、面如土色的太监被两名侍卫架了上来。正是皇后的贴身大太监秦忠。这秦忠平日里威风八面，如今却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双腿打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如捣蒜：“陛……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说！”萧景渊指着秦忠吼道，“是你告诉本王，皇后娘娘对沈家恨之入骨，要本王动手的！是不是！”
秦忠浑身一抖，抬头看了一眼跪在不远处的皇后，又看了看怒目圆睁的皇帝，张了张嘴，牙齿打战，硬是挤不出半个字来。他是皇后的家奴，主子的手段他最清楚，若是今天供出了皇后，就算皇帝不杀他，出宫后也是死路一条；可若是不说，这眼前的凌迟之刑……
“废物！”萧玦站在武将队列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慢条斯理地走出队列，手中捧着一本早已准备好的账册，声音清朗而穿透力极强：“陛下，人证或许嘴硬，但物证不会说谎。”
萧玦走到御前，双手呈上那本账册：“这是臣昨夜搜查靖王府密室时，意外发现的一本暗账。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萧景渊勾结叛军所用的粮草，有一半竟是来自内务府的‘损耗’。而内务府的批条上，盖着的，正是皇后的凤印。”
皇帝一把夺过账册，飞快地翻阅。那上面一笔笔记录触目惊心，时间、地点、数量，与萧景渊的叛乱行动严丝合缝。
“不仅如此。”萧玦再次呈上一封密函，“还有这封信。这是秦忠写给刑部尚书的私函，让他对之前镇国公府遇刺一案草草结案，意图掩盖真相。笔迹和秦忠的奏折一般无二。”
啪！
皇帝将那封密函狠狠摔在皇后的面前，那信纸轻飘飘地落在金砖地上，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垮了皇后的脊梁。
“沈氏！这就是你说的‘吃斋念佛’？”皇帝的声音森寒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私动国库粮草资助反贼，干预司法公正掩盖罪行，你还要辩解吗？！”
皇后看着那熟悉的账册和信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浑身瘫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绝望地抓着皇帝的衣袖，眼泪夺眶而出：“陛下……臣妾……臣妾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啊……萧玦功高盖主，臣妾只是想为咱们的儿子铺路……”
此时，一直站在沈黎身边的翠儿，也跨步出列，拱手禀报道：“陛下，奴婢还有一事禀报。那日突袭镇国公府的当晚，奴婢奉小姐之命在暗处观察，亲眼看见秦公公鬼鬼祟祟地潜入靖王府后院，与萧景渊密谈了半个时辰才离开。随后萧景渊便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这一记补刀，直接将秦忠和萧景渊的罪证彻底钉死在棺材板上。
沈黎走上前，看着那面色惨白的皇后和秦忠，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寒：“陛下，若非我们早有防备，恐怕此刻这镇国公府已是血流成河，而我和父亲兄长的脑袋，早已成了萧景渊向皇后娘娘邀功的祭品。”
“够了。”
皇帝猛地一挥衣袖，将皇后甩在地上。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胸中翻涌的杀意。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那双眸子里再无往日的温情，只剩下帝王的冷酷。
“秦忠。”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你不想说话，那就去大理寺好好‘说说’。传朕旨意，将秦忠拿下，投入死牢，由大理寺卿亲自审讯。不管用什么手段，本王要他说出每一件事的细节！若有半句隐瞒，就剥了他的皮！”
“是！”
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扑上来，将早已吓瘫的秦忠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凄厉的求饶声在大殿外回荡，却没有人感到一丝同情。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景渊和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萧景渊，你攀咬得很好。今日，朕就成全你，让你们主仆二人，在那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萧景渊看着这一幕，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报应！这都是报应！皇后娘娘，您不是说，天塌下来有您顶着吗？怎么现在，您也怕了呢？”
皇后的身体颤抖着，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凄惨的结局。而这大殿内的朝臣们，一个个屏气凝声，生怕这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只有那窗外不知何时聚拢的乌云，正沉沉地压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