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盯着地面上那个奇怪的影子，背后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那影子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正试图从他的脚底剥离出去，甚至想要顺着地板缝隙爬向那个正在抽搐的13号试验品。
“别动它。”
秦政的声音冷不丁地插了进来，依旧那么平淡，听不出半点紧张，“那是标识的共鸣反应。你的影子被识别了。”
“识别？”顾寒咬着牙，右手迅速伸进外套内袋，摸到了那个冰凉的小玩意儿。
那是个大概五厘米长的金属装置，造型像个缩水的听诊器探头，末端带着个标准接口。这是他在之前的U35区域顺手摸来的“思维阻断器”，据说能屏蔽短距离的意识读取。他一直没舍得用，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秦博士，要是这玩意儿把你那宝贝本子弄坏了，你可别赖我。”
顾寒说完，猛地蹲下身，手里的阻断器接口狠狠地按在了笔记本封面中央——正对着那个直径五厘米的圆形印章。
那条横穿双环的横线，此刻正像是活了一样，在封面表皮下微微蠕动。
“滋——”
接触的一瞬间，并没有想象中的电火花。阻断器的顶端亮起了一圈微弱的蓝光，死死吸附在印章中心。
顾寒屏住呼吸，保持着按压的姿势。
一秒。
两秒。
三秒。
原本漆黑发亮的议会标识突然停住了蠕动。紧接着，一股灰败的颜色以阻断器的接触点为圆心，迅速向外扩散，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瞬间晕染开来。
三秒钟后，那原本清晰锐利的线条变得模糊不清。
五秒钟后，整个印章彻底变成了深灰色——那种和笔记本封面一模一样的陈旧灰色。
在红色的警报灯光下，那个曾经代表着绝对权威与恐怖的议会标识，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融进了背景里，如果不凑近了细看，根本找不出半点痕迹。
“呼……”
顾寒长出了一口气，手心里的汗还没干。他拔出阻断器，站起身，眼神依旧没离开那本书。
秦政这时才往前迈了几步。
他走得极慢，鞋底在金属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直到距离顾寒大概两米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视线没看地上的笔记本，反而落在了顾寒敞开的外套侧袋上——那里露出了半截记事本的一角。
“节奏很稳。”
秦政忽然开口。
“什么？”顾寒皱眉，手下意识地挡了一下侧袋。
“你在深层实验室记录位置定位时使用的笔迹，和你父亲笔记中记录位置定位方式的节奏一致。”秦政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仅仅是陈述事实，“起笔重，收笔轻，遇到转折处习惯性地画圈。这不仅仅是模仿，是本能的继承。”
顾寒心里微微一动。
这老头眼光够毒的。
“多谢夸奖。”顾寒冷哼一声，“既然认证完了，这书我也就不拿了。留给你做个念想吧。”
他没有去捡那本笔记本。
那个印章既然已经失效，这本笔记的威胁性就降到了最低。而且看着秦政这副古井无波的样子，顾寒总觉得这老头还有什么后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带着这么个不明物体，不如自己脑子里的信息靠谱。
他退后一步，视线快速扫过全场。
13号试验品依旧像个雕塑似的杵在原地，嘴巴半张着，刚才那诡异的喉咙音也停了。那双灰败的眼睛虽然还睁着，但明显已经失去了焦距，像是断了电的机器。
“走了。”
顾寒低喝一声，转身往出口方向撤。
林小雨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她贴在玻璃门边，脸色虽然还有些白，但精神头恢复了不少。见顾寒撤回来，她立刻侧过身子，让出了一条道。
“快走快走，这地方阴森森的，那怪人的眼神跟这红光似的，看得我心里发毛。”林小雨小声嘀咕着，脚底下步子迈得飞快。
顾寒没回头。
他穿过玻璃门，那种沉重的压抑感才稍微散去了一些。身后，深层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秦政那双旧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微回响。
两人沿着通道快速返回共觉实验室。
这段路不算长，但顾寒走得并不轻松。脑子里刚才那段录音的内容还在反复回荡。E-0核心，原始输入端口，还有那个所谓的“议会转移计划”。每一条信息都像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到了。”
林小雨在他身后喘了口气。
共觉实验室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
那巨大的金属支架依旧耸立在中央，冷白色的灯光惨白惨白的，打在那些复杂的管线上。接口处的指示灯不知疲倦地以0.5秒的间隔闪烁着，像是一颗颗机械心脏在跳动。
顾寒走到侧面的设备台，把手里那个刚刚用过的思维阻断器随手放在台面上。
“当啷”一声脆响。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刚想从兜里掏出烟盒，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滴——滋——”
就在左侧，共觉实验室东侧侧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电子音。
那是电子锁解锁的声音。
大概只有两秒钟。
顾寒猛地转头，视线像鹰一样射向那边。
那扇平时看起来和墙壁融为一体的侧门，此刻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门缝大概有十厘米宽。
透过这窄窄的缝隙，顾寒清晰地看到里面并不是墙壁，也不是封死的石块。
那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石阶一级级延伸下去，深不见底。而在台阶的最深处，隐约透出一股持续的、稳定的白光。那光和实验室里的冷白灯光不同，带着一种奇异的暖黄。
“这还有路？”
顾寒盯着那扇半开的门，眉头锁成了疙瘩。深层实验室已经是在极深的地下了，按照刚才地图上的标注，这下面应该早就没空间了。但这扇门后的台阶，明显还是垂直向下的趋势。
林小雨凑过来，看了一眼那门缝，脸色突然变了。
“顾寒。”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严肃，“这是总控塔与深层实验室之间的垂直连接。这扇门，原本应该是单向锁死的。”
她指了指那条幽深的阶梯，“这条路，通向总控塔中层。也就是控制中枢的入口。”
顾寒听完，二话不说，再次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
“东侧侧门，电子锁自动解锁。通道向下，光源稳定。垂直连接总控塔中层。”
笔尖在纸上划拉出最后一笔，顾寒合上本子，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漆黑的门缝。
“看来，”顾寒把本子揣回兜里，右手重新摸上了枪柄，“有人给我们留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