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盯着手心里那枚刚刚冷却的思维阻断器，上面的蓝光已经彻底熄灭，变回了一块死气沉沉的金属疙瘩。他没多犹豫，反手把它塞回外套内袋，紧贴着那个皱巴巴的记事本。
“走。”
他低喝一声，没再回头看那扇已经合上的玻璃门。此刻，东侧那扇半掩的侧门才是唯一的路。
那道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很稳，没有闪烁，白得有些渗人。顾寒走到门前，伸手抵住冰凉的金属门板，用力往里一推。
“吱——”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门后是一条笔直向下的通道。
没有想象中的霉味或尘土气，反倒是扑面而来的一股干燥的风。通道是用混凝土浇筑的，墙面粗糙，水泥粒子甚至有些硌手。台阶宽不过一米二，两侧是光秃秃的水泥墙，每隔个五六米，墙壁上就嵌着一盏小壁灯。
灯光是暖白色的，不像上面那种冷冰冰的白光，这反而让顾寒觉得更别扭。在这种鬼地方，温馨通常意味着陷阱。
“这路……以前没走过吧？”林小雨紧跟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地往里瞄。
“没有。”顾寒迈步下台阶，“脚步放轻点。”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这条斜向下的通道慢慢走。顾寒边走边数台阶，脚下尽量避开那些可能有灰尘的地方，生怕踩出动静。一步，两步……这楼梯像是没个头似的。
等到数到第四十级的时候，前面终于到了头。
也是一扇钢制门。
这门看着比上面的那些老旧设备要新一些，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也没看见锁眼，只有一个简单的推拉式手柄，横在门板中央。
顾寒贴着墙根停下，侧耳听了听。
没动静。
里面静得像是个坟墓。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抓住那个横柄，用力往怀里一拉。
门开了。
一股带着点机油味儿的凉风灌了出来。顾寒迅速闪身进去，视线像雷达一样瞬间扫过全场。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目测大概有十五米宽，十二米长，地面铺着灰色的金属板，踩上去硬邦邦的。天花板很高，得有个八米左右，头顶上悬着几排长条形的灯管，把下面照得纤毫毕现。
空旷。
除了正中央那玩意儿，这儿连把椅子都没有。
“这地方……没人？”林小雨从他肩膀后面探出个脑袋，声音里带着点颤音。
确实没人。整个空间里没有任何人员活动的迹象，连个守卫的影子都见不着。
但在空间正中央，立着一根庞然大物。
那是一根直径大概两米的金属柱体，从地面直通天花板，像是一根巨大的钉子死死钉在这里。柱体表面不是平整的金属，而是覆盖着一层又一层发亮的面板。那些面板上，无数数字和图形正在疯狂滚动，亮度极高，把周围的地面都映得惨白。
顾寒几步走到柱体跟前。
那些数据流他看着眼熟。跟之前在U35会议厅里看到的那个暗夜信号节点界面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数据……”顾寒眯起眼，盯着正对着他的一块主面板。
上面显示的是一张实时覆盖图。虽然边角有些模糊，但那轮廓他一眼就能认出来——临川市区。
地图上密密麻麻全是点。红点和蓝点交织在一起，大部分红点都集中在地图中心，也就是总控塔所在的这个位置。而蓝点则像是被红点驱赶一样，散落在边缘区域。
“临川市区，半径八公里。”顾寒喃喃自语，“脉冲信号的扩散起点就在这儿。”
林小雨这时候也凑了上来，她站在离柱体大概三米远的地方，不敢像顾寒那样贴得那么近。
“没错，就是这儿。”林小雨盯着那张地图，脸色不太好，“你看那些红点，那是高频信号源。脉冲信号要是从这里炸开，八公里内的所有东西……都会被覆盖。”
“覆盖个屁。”顾寒冷哼一声，掏出本子，“这就是个大号炸弹。”
他翻开新的一页，笔尖飞快地划拉着。
“总控塔中层，圆形空间，约15乘12米。中央柱体直径2米，显示临川市区覆盖图。红点集中，疑似信号源。无人员活动。”
记录完毕，顾寒合上本子，揣回兜里。他没有伸手去碰那些面板，这东西看着就敏感，指不定碰一下就报警。
他转过身，背对着柱体，开始沿着墙根溜达。
既然是控制中枢，总得有出口。
果然，在空间的一侧，大概离地半米高的地方，还有一扇金属门。那门的样式跟刚才进来的不一样，门板上有一排像是通风口似的格栅，旁边接着一段垂直向上的楼梯，看来是通向更高楼层的。
“看来路还没走完。”顾寒盯着那扇门看了一眼。
就在他准备转身喊林小雨跟上的时候——
“滴——”
身后的柱体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紧接着，原本正在滚动城市覆盖图的面板猛地黑了一下。
顾寒心头一跳，迅速回身。
只见那块最大的面板瞬间清空了所有地图数据，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惨白的大字，正中央悬浮着。
字体棱角分明，透着股冷酷的机械感。
“弥赛亚脉冲·启动倒计时：00:23:47。”
顾寒盯着那个数字。
23分47秒。
“滋——”
数字跳动了一下。
变成了“00:23:46”。
还在往下掉。
“我操……”林小雨那一声“操”字还没落地，整个人已经僵在了原地。她下意识地往柱体侧面挪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飞速流逝的时间，“顾寒！那是啥意思？弥赛亚？这不就是救世主的意思吗？”
“救世主个鬼。”顾寒感觉手心有点出汗，但他没动，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倒计时，“这是清洗程序的代号。二十三分钟后，这玩意儿就要把临川市给洗了一遍了。”
数字还在无情地跳动。
00:23:42。
00:23:41。
那个“：”号每一次闪烁，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顾寒的胸口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通向高层的金属门。
“没时间磨蹭了。”顾寒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上面的东西必须在这二十三分钟内停下来。”
他没等林小雨回应，拔腿就往墙边的楼梯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