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没时间了！”
顾寒冲着身后的林小雨喊了一嗓子，两条腿已经迈上了通往高层的金属台阶。这地方空荡荡的，回音特别重，他这一嗓子喊出去，震得头顶上的灯管都似乎跟着抖了两下。
就在他手刚搭上扶手，准备往上冲的时候——
“滋——滋——”
头顶上方那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扬声器，突然炸响了一阵刺耳的噪音。
顾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停住了脚步。这声音太尖锐了，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狠狠划过，那是纯粹的高频电子合成音，持续了大概五秒钟，震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那声音陡然一沉，变成了某种经过降频处理的人声。那语调平直、僵硬，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听着就不像是活人发出来的。
“弥赛亚脉冲·预计到达地面时间——约15分钟后。”
声音在空旷的中层大厅里回荡。
“覆盖范围：临川市区全部区域。”
“重复。弥赛亚脉冲·预计到达地面时间——约15分钟后。覆盖范围：临川市区全部区域。”
那个机械男声把这话重复了三遍，每遍中间隔了一秒，就像是超市里的打折广播一样冷漠。等说完最后一个字，扬声器“啪”地一下没了动静，整个空间重新陷入死寂。
“十五分钟？”
顾寒猛地转身，几步冲回到那个巨大的中央柱体面前。
刚才他明明看见面板上显示的是二十三分钟开外。这前后也就过了不到两分钟，怎么突然就缩水成了十五分钟？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块倒计时面板。
原本鲜红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00:14:58。”
“00:14:57。”
秒数还在以正常的速度往下掉，但那个“分”位上的数字，确确实实是从“2”直接跳到了“1”。
“妈的，这倒计时还能快进的？”顾寒骂了一句，脸色难看至极。
“不是快进。”
林小雨这会儿也凑了过来，她没敢靠太近，大概是刚才在深层实验室被秦政那番话给吓住了，整个人看着有点虚。她盯着那个面板，眉头皱得紧紧的。
“顾寒，你看那儿。”林小雨抬起下巴，指了指柱体侧面的一扇舷窗。
总控塔中层并没有完全封死，在离地大概一米高的地方，有一排窄长的强化玻璃窗，正好能俯瞰整个临川市区的北半部。
顾寒大步走过去，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但城市里的灯光却出事了。
原本灯火通明的临川市区，此刻像是个接触不良的老式灯泡。东边那一块儿，几条街道的灯光突然“刷”地一下全灭了，连路灯带楼房的亮光全没了，黑洞洞的一片。
大概过了三秒钟，那些灯又“啪”地一下亮了回来。
但还没等顾寒看清楚，西边的另一片街区也开始闪了。这次没亮回来，直接黑了一大块，像是城市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看见没？”林小雨在他身后低声说道，“灯光不是在闪烁，是在熄灭。”
顾寒盯着下面那些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的光亮区块，手心里全是汗。
“这什么鬼名堂？脉冲还没发出来，先把电给停了？”
“不，这就是脉冲的前兆。”林小雨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有点急促，“我刚才看那柱体上的数据流了。这玩意儿叫‘弥赛亚脉冲’，但它不是靠无线电波传的，它是叠加在电网上传输的。这就是电力线通信，那帮疯子把信号调制在了高压线上。”
她指了指窗外那片不断扩大的黑暗区域。
“你在舷窗看到的，就是脉冲信号正在沿城市供电线路扩散的可视化表现。电网负载被信号强行调制，电压不稳，灯光自然就灭了。那些灭掉没亮回来的地方，说明那边的线路已经被信号彻底‘吃’掉了。”
顾寒听得心里发毛。
这哪是什么信号覆盖，这简直就是把整座城市的血管给打通了，然后往里灌毒药。
“你的意思是，刚才广播里说的‘预计到达地面时间’，其实不是信号发出的时间，而是信号彻底接管电网的时间？”顾寒转过头问。
“对。”林小雨点点头，“倒计时面板显示的‘23分钟’，那是包含了预处理阶段的。刚才那个跳变，说明预处理阶段完成了。现在剩下的这十五分钟，就是信号真正顺着电线爬遍全城的时间。”
顾寒没说话，迅速掏出那个小本子。
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甚至划破了纸页。
“音频播放，倒计时跳变至15分钟。脉冲信号通过电网传播，城市灯光正在熄灭。这是第一波。”
写完，他把本子往兜里一揣，眼神重新变得狠厉。
“这么看来，咱们还有十五分钟去把那该死的总闸给拉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窗外。
那片黑暗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像是一团黑色的雾气，正一点点吞噬着这座城市的灯火。要是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十五分钟，整个临川市区就得彻底陷在黑暗里，变成一个巨大的脉冲陷阱。
“走！”
顾寒低喝一声，转身就要往刚才那个通往高层的金属门冲去。
就在他刚迈出一步的时候。
“哐。”
一声沉闷的响动，突然从空间北侧那扇金属门后面传了过来。
顾寒的脚猛地钉在了地上。
那声音很清晰，像是有什么重东西落地，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
“踏、踏、踏……”
脚步声不快，节奏很稳，听着像是那种穿着厚重军靴踩在钢板上的动静。声音的方向是从门后——也就是总控塔的更高层，正沿着楼梯往下面走。
顾寒迅速抬起枪口，对准了那扇紧闭的金属门。
声音大概持续了五秒钟。
然后，戛然而止。
就像那个人走了一半，突然被按了暂停键。
整个空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柱体上的倒计时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00:14:12。”
“00:14:11。”
林小雨屏住了呼吸，手紧紧抓着顾寒的袖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顾寒没回头，只是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人下来了。就在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