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没锁死。”
顾寒收回手掌，指尖上还残留着金属门板那种特有的冰冷触感。那条一毫米的缝隙就像一道嘲讽的伤疤，明摆着告诉他们：进来吧，这儿有人留了门。
“那女的……叶琳，她真让咱们进？”林小雨缩在顾寒身后，探头探脑地往门缝里瞄，“她说只要不干扰数据端口工作就行。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像是在兜圈子。”
“别扭就对了。”
顾寒冷哼一声，也没废话，手上发力，猛地往里一推。
“哐——”
沉重的金属门板滑向两侧，发出一声闷响。
门后是一条大概十米长的短通道。两侧是那种刷了灰漆的金属壁面，看着跟以前的防空洞似的。地上铺着绿色的防静电地垫，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走到尽头，豁然开朗。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总控塔三层了。
这地方比下面的中层要宽敞不少，目测得有二十米乘十五米见方。没有那种巨大的中央柱体，取而代之的，是立在空间正中央的一组设备。
那是一排约莫三米高的数据机柜，漆黑的外壳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散热孔。机柜正面，一排排指示灯全亮着，绿莹莹的，在昏暗的空间里闪得人心慌。
而在机柜最顶上，戳着一根两米长的天线。那玩意儿看着像个巨大的黑色指挥棒，正以一种极高频的频率震动着。
“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那种老式电视机开机时才有的高频嗡鸣声，钻进耳朵里，让人后槽牙都发酸。
“这就是数据汇聚层？”林小雨小声嘀咕，“看着跟网吧服务器机房似的。”
顾寒没接话。他刚往前迈了两步，走到离机柜大概三米远的地方，脑袋猛地一晕。
那种感觉很熟悉。
就像是有把钝头的小锤子，隔着脑壳狠狠敲了一下脑仁。涨痛，发紧，连带着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嘶……”
顾寒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按住了额头。
“怎么了？”林小雨警觉地看向他，“又头疼了？跟在U31那时候一样？”
“没事。”
顾寒咬着牙，缓了两秒。那种过载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就持续了两秒钟，那种脑子要炸开的压迫感就消退了。
“这是信号干扰。”顾寒甩了甩头，“这机柜功率太大了，靠近了就有反应。”
他走到机柜正面，目光扫过中间那块大概三十厘米见方的显示屏。
屏幕上全是跳动的参数。
频率：45Hz。
功率：98%。
覆盖范围：临川市区·半径约8公里。
“半径八公里……”顾寒盯着那个数字，“那是把整个临川市区都给装进去了。咱们现在就在这八公里的圆心里面。”
“那怎么办？”林小雨指着机柜下方那一排电源接口，“要不……给这玩意儿拔了？直接断电，我看它怎么发脉冲。”
“不行。”
顾寒摇头，手按在机柜侧面的金属外壳上，没动那些线缆，“叶琳刚才说了，三层是数据汇聚层。这机柜要是突然断电，总控塔的防御系统立马就会判定为物理入侵。到时候别说脉冲了，这几分钟内咱们就得被锁死在这儿。”
“那你是想干等着？”
“谁说要干等了？”
顾寒眯起眼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震动。这机柜的外壳很凉，那是金属特有的质感。
他记得在之前几次接触那些奇怪的设备时，自己脑子里那种奇怪的“共鸣”。既然这东西是靠信号传输的，那信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数据流。
“林小雨，你退后点。”顾寒低声说。
“你要干嘛？”林小雨退了一步，还是忍不住问，“你别乱来啊，这一层要是……”
“我要把这玩意儿当成个路由器用。”
顾寒说完，闭上眼，双手死死贴在了机柜侧面的金属板上。
接触的一瞬间。
“滋——”
并没有电流打在身上的刺痛感，反倒是一股冰冷的数据流顺着掌心直接钻进了脑子里。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暴雨里，雨水不是打在身上，而是直接灌进了脑子里。
无数个通道在他意识里打开。
旧的信息碎片、乱码、还有那种嘈杂的电子噪音，像是洪水一样涌进来。
“呃……”
顾寒眉头紧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两秒钟后。
那种涌入的感觉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晰的反噬感。
“嗡——”
机柜顶上的那根天线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紧接着，那个一直持续不断的电子嗡鸣声，居然断了一秒。
“断了！”林小雨惊呼出声，“声音停了！”
顾寒没说话，他依旧死死按着机柜，保持着这种接触状态。
大概过了十秒。
“滴、滴、滴。”
机柜正面的指示灯突然乱闪了一阵，原本稳定的绿光变成了红黄相间的警告色。
“看窗外！”顾寒猛地睁开眼，喊了一声。
林小雨赶紧转头看向三层墙壁上的一扇小舷窗。
刚才还是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灯光闪烁的临川市区，突然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原本已经持续熄灭的那几条街区，那些路灯、居民楼的灯光，居然在这一瞬间“刷”地一下全亮了！
亮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啪”的一声，像是电源又被掐断了，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亮了……真亮了？”林小雨看得目瞪口呆，“你刚才干了啥？把脉冲给屏蔽了？”
“屏蔽？哪有那么容易。”
顾寒松开手，身子晃了一下，扶着膝盖喘了口气。他感觉脑仁还是有点疼，像是跑了十公里一样缺氧。
“只是干扰了一下。”顾寒从兜里掏出本子，飞快地记录，“接触机柜金属外壳，产生数据共鸣。信号中断一秒，持续接触十秒，城市灯光恢复五秒。这证实了那女的话——这层就是个分发路由器，这机柜就是那个端口。”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那个还在闪烁红光的机柜。
“这玩意儿确实能影响脉冲，但靠我这么摸着管子干扰，效率太低了。刚才那五秒钟，估计也就是把脉冲的发射节奏给打乱了一下，根本没切断源头。”
“那咱们还得往上走？”林小雨问。
“那是肯定的。”
顾寒刚要转身，突然听到机柜下方传来一声提示音。
“滴——”
声音很轻，也就持续了两秒。这动静听着耳熟，跟在U35那种老旧设备启动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下面有动静？”
顾寒蹲下身子，视线贴着地面往机柜底座上看。
这机柜是直接固定在防静电地垫上的，底座侧面贴着一块不大的塑料标签。那标签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都卷了边，上面是用黑色记号笔手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晕染。
借着机柜指示灯的微光，顾寒凑近了才看清上面的字。
“总控塔三层·数据端口·编号03。”
而在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初始连接时间：2005年。”
“2005年……”
顾寒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时间点，跟父亲顾卫明留下录音带的时间，还有秦政提到的时间线，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小雨，”顾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来这地方，比咱们想的还要旧。这机柜十年前就在这儿了。”
他没再停留，转身朝三层另一侧的出口走去。
“走了。信号既然已经干扰过了，上面的人肯定也知道咱们来了。再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2005年老古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