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盯着机柜底座那块泛黄的塑料标签，那行“2005年”的字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看来这地方是个老窝子。”顾寒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那种脑仁被搅动的恶心劲儿还没完全退下去，他得找个透气的地方缓缓。
他转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离机柜大概十米远的一扇侧窗上。
那窗户不大，一米见方，位置贴着总控塔的南侧边缘。玻璃是那种厚重的防弹材质，上面蒙着一层薄灰。
顾寒走过去，抬手抹了一把玻璃上的灰，脸贴上去往外看。
这一看，他眉头就锁紧了。
外面的临川市区像是发了高烧的病人，灯光一阵阵乱闪。变压器滋滋啦啦的响声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震动。街上有不少人影在晃动，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抱着脑袋撞墙——那些都是被脉冲信号干扰了神经的倒霉蛋。
“哎？那是谁？”
顾寒眼神突然一定。
在约莫两百米外的一栋烂尾楼门口，有个男人正从阴影里走出来。
周围乱成一锅粥，这哥们儿却稳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他穿着件破旧的工装夹克，手里拎着根钢筋，走路一步是一步，节奏极稳，连个踉跄都没有。
他走到离门口五米远的地方，突然停下，像是个老猎户在闻风声。大概站了十秒，他又动了，直奔南侧街口而去。
顾寒眯起眼，这身形，这走路的死样子，越看越眼熟。
“我去，那是老马啊。”
顾寒脱口而出。
“老马？谁啊？”林小雨还在门口那儿犹豫着要不要进来，一听这话，凑到窗户边上，“你认识？”
“以前合作过一次，这老小子是个老油条。”顾寒盯着远处那个人影，“上次见他还是在城西的废料场，这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地方离那儿隔着半个城呢。”
林小雨扒着窗沿，眼睛瞪得溜圆：“不是，顾寒，你快看！周围人都快疯了，他怎么没事？走的比我都稳。”
“他脑子本来就比谁都硬，多撞几次墙就好了。”顾寒嘴上损了一句，心里却在盘算。
周围那些人，要么抱头惨叫，要么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唯独这老马，跟没事儿人一样。
“这不科学啊。”林小雨把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团白雾，“这脉冲信号可是无差别覆盖的。连咱们在上面都感觉脑仁疼，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寒没立刻接话。他看着老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心里有了底。
“也不是不可能。”
顾寒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掏出烟盒，想抽，又想起这是总控室，要是有烟感报警就麻烦了，只好把烟别在耳朵上。
“记得陈卫吗？”顾寒问。
“那个死掉的研究员？”林小雨一愣，“他的资料副本还在我这儿存着呢，怎么了？”
顾寒指了指窗外：“陈卫那堆破烂资料里，是不是提过一种人？”
林小雨反应过来了，她一拍大腿：“对！我想起来了！他在那个关于‘神经共振’的章节里写过。说有一类人，天生大脑皮层对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反应迟钝。俗称‘低反应携带者’。”
她越说越兴奋：“这种人并不少见，大概占人口的百分之一左右。平时看不出来，顶多就是记性差点或者不爱晕车。但在这种高频脉冲环境下，他们反而成了唯一的清醒者。因为信号频率跟他们脑子里的‘接收频段’根本对不上号。”
“也就是俗话说的，命硬。”顾寒冷笑一声，“老马这运气，真是绝了。”
他摸出那个皱巴巴的记事本，翻开一页。
“总控塔三层南侧窗外，距离约两百米。目击老马，未受脉冲影响，向南移动。判定为低反应携带者。”
他在后面加了个括号：（与陈卫资料相符）。
合上本子，顾寒重新看向窗外。
这会儿功夫，城市里的灯光闪得更没规律了。一会儿全黑，一会儿半边亮，跟鬼火似的。那脉冲信号还在顺着电网往里钻，像是要把这城市的骨头都给嚼碎了。
“可惜了。”顾寒叹了口气。
“可惜什么？”林小雨问。
“可惜他是个一根筋，不然让他上来帮忙搬个东西还行。”顾寒自嘲地摇摇头。
他在窗边又站了一分钟，看着外面乱糟糟的景象。那些在街头疯癫的人影，就像是提线木偶断了线，在那儿抽搐。而老马那种冷漠的清醒，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行了，别看了。”
顾寒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往回走，“咱们没那命，还是得靠自己把这破脉冲给停了。”
他回到那排还在嗡嗡作响的机柜前。
那根两米长的天线还在不知疲倦地发着信号，指示灯绿得发慌。
刚站定不到两分钟。
“滴——”
机柜下方突然又传来一声提示音。
跟十分钟前那一声一模一样。短促，有点发闷。
顾寒动作一顿。
“又响了？”
他立马蹲下身子，再次把视线投向机柜底座侧面那块旧塑料标签。
刚才只是扫了一眼时间，这回他凑近了细看。
那标签是贴上去的，边角已经翘皮了。上面的字是用那种老式打号机打出来的，字迹很硬，深黑色的油墨有些晕染。
顾寒盯着那个“2005年”，又看了看上面的编号“03”。
“怎么感觉……”
顾寒眯起眼睛，手指在标签边缘划过。
这字体的大小，还有这种特殊的黑体字形，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U42区域。
在那里的广播设备柜上，他也见过类似的标签。
那个柜子也是这种老式的深灰色塑料标签，字体大小一模一样，连油墨晕染的程度都差不多。
“U42……03……”
顾寒摸着下巴，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这总控塔的设备，跟U42那边的广播站，该不会是一条流水线上下来的吧？”
他正琢磨着，那机柜正面的显示屏突然跳了一下。
原本显示的“频率：45Hz”那一栏，突然变成了一行红字。
“警告：数据流逆向输入。冷却系统启动。”
顾寒一愣：“我也没干啥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机柜内部传来“嘶——”的一声长鸣，像是谁把高压气阀给打开了。
一股白烟顺着散热孔冒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