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那股白烟像是高压锅漏气一样，顺着散热孔呲了出来，瞬间就把机柜周围给吞了。刺鼻的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眼泪都要出来。
“这玩意儿要炸？”
林小雨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把金属钥匙，像是那是根救命稻草。
“不是炸，是过载保护。”
顾寒捂着鼻子，眯着眼透过烟雾又看了一眼那根天线。那玩意儿还在震，频率没变，指示灯也还亮着。但这机柜显然是撑不住了，刚才那一下逆向数据流输入，估计烧坏了哪根保险丝。
“看来这老古董受不了我这脑子里的数据。”顾寒甩了甩有些发昏的头，转身招呼林小雨，“走，这地方不能待了。要是把消防系统招来，咱们就得被埋这儿。”
“往哪走？”
“回地面。这机柜既然已经进冷却程序了，说明三层的信号汇聚暂时算是瘫痪了。咱们得换个地方盯着，别让这帮孙子修好了。”
顾寒没再废话，顺着原路往回冲。
那条十米长的通道依旧阴森，防静电地垫踩在脚下软绵绵的。顾寒跑得飞快，路过那个“2005年”的标签时也没再停留。
出了三层的金属门，顺着垂直楼梯往下。
这一路比上来时快了不少。顾寒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脉冲还有不到十五分钟，这会儿每一秒都是在跟阎王爷抢命。
大概过了五分钟。
眼前出现了一扇生锈的铁门。门缝里透着凉风，带着土腥味。
“这是地面出口。”
顾寒深吸一口气，肩膀抵住铁门，用力一顶。
“吱嘎——”
铁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外面是个五米见方的水泥平台。周围围着半米高的矮墙，再往外就是杂草丛生的土路。风挺大，吹得脸上生疼，但也让人脑子清醒了不少。
顾寒迈步跨出门槛，脚刚踩实地面，身子猛地僵住了。
有人。
就在离平台不到四米的地方，一道阴影正从矮墙边上挪出来。
那是个男的，看着得有五十岁上下。个子挺高，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警校教官制服，外套扣得严严实实，领口上的警衔标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脸，顾寒熟。
“方教官？”
顾寒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手却已经摸向了腰后的枪。
方教官。顾寒还在警校混日子的时候，这人就是那里的行为分析课教官。那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听说以前是搞刑侦的，眼神毒得能看穿人骨头。
但这会儿不是叙旧的时候。
方教官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因为突然撞见人该有的惊讶都没有。他的面部肌肉像是冻住了一样，只有眼珠子在动。
“你是顾寒吧。”
方教官开口了。声音有点哑，语速平稳得像是在背书，“你已经很久没回警校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迈了一步。
这步子迈得有点怪。
顾寒这人以前就是干侦察兵的，对人的动作敏感得很。方教官这一步，节奏比正常人快了半拍，就像是电影被按了快进键，但上半身却稳如泰山，一点晃动都没有。
“方教官，这大半夜的，您怎么在这儿？”
顾寒没接那个话茬，反而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铁门，把林小雨挡在身后。
方教官没回答，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顾寒的脸。过了两秒，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节奏还是那个节奏，快得有点不自然。
“别动。”
顾寒低喝一声，右手已经把枪抽了出来，枪口垂在腿侧，没直接抬起来，但杀气已经露出来了。
方教官在听到“别动”两个字的时候，脚脖子硬生生停住了。
他站在平台正中央，离顾寒还是四米远。
突然，方教官的视线动了。
那种眼神很空，先是看了一眼顾寒的脸，然后像是被什么牵扯着一样，硬生生地滑到了顾寒的右手上，盯着那个枪套看了大概两秒，又重新移回到顾寒脸上。
整个过程，连眨都没眨一下。
“这不对劲。”
顾寒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警校上过方教官的课，知道这人虽然严厉，但眼神是有光的，说话是带情绪的。可眼前这个，虽然长得一模一样，说话动静也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台被人调试好的机器，正在执行一段名为“遭遇学员”的程序。
“他是傀儡？”林小雨在后面小声问了一句，声音都在抖。
顾寒没说话，迅速掏出那个记事本，飞快地写画着：
“方教官，警校教官，约50岁。制服完整。移动节奏异常，略快。停步后视线转移一次。无情绪波动。”
写完，把本子一合，塞回兜里。
“方教官，您听得见我说话吗？”顾寒试探着问了一句。
方教官没反应，依旧站在那儿，像根木桩子。
顾寒咬了咬牙，这种死寂比刚才那机柜的嗡嗡声还让人难受。他不想在这耗时间，脉冲倒计时还在脑子里滴答响呢。
“小雨，跟紧了。”
顾寒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身子一侧，贴着平台的边缘，开始往那条土路的方向挪。
他没敢把后背完全露给方教官，始终用余光锁着那个位置。
方教官没动。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头随着顾寒的移动微微转动了一下，但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顾寒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贴着墙根窜上了土路。
“落马坡”方向。
那是他们早就定好的撤离路线。
一口气跑出去一百多米。
顾寒确定身后那个平台边缘只有黑乎乎的影子，那个穿制服的人形没跟上来，这才稍微放慢了点速度，大口喘着气。
“这算怎么回事……”林小雨跑得气喘吁吁，“警校的人都跑到这儿来了？这地方离警校隔着半个城区呢！”
“他也可能不是‘人’了。”
顾寒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水泥平台已经快看不见了。
就在这时。
“滋——滋——”
一阵熟悉的电子音突然从平台那个方向传了过来。
声音不大，隔着风声听着有点飘忽，但这音色太熟了。
那是弥赛亚脉冲的合成音。
顾寒猛地停下脚步，侧着耳朵听了过去。
“……覆盖范围……”
“……临川市区……”
声音断断续续，大概持续了五秒钟，然后就彻底消失了。没有重复，也没有后续的广播声，就像是有人按了一下播放键，然后又迅速按了暂停。
“那声音……是从方教官身上发出来的？”林小雨脸色惨白。
顾寒没说话。
他摸了摸耳朵上别着的那根烟，手有点抖。
这总控塔周围，到底还有多少这种“熟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