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顾寒从那条土路上撤下来,脚步踩在碎石子上,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摩擦声。风有点大,卷着地上的枯草叶子往脸上拍。
他没回头,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后面那个方教官会不会突然跟上来抽风。好在走了快十分钟,身后除了风声,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地儿怎么这么静?”林小雨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兜里,紧紧贴着顾寒的胳膊,“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哪像是能回城的路啊。”
“没错,这是落马坡。”顾寒看了一眼前面模糊的轮廓,“穿过前面那个旧厂房,就能绕回大路。”
那厂房早就荒废了,听说是以前炼什么的,后来倒闭了就剩下个空壳子。大铁门歪在一边,围墙塌了一半。
顾寒刚拐过弯,脚下一顿。
“有人。”
那厂房大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大概有八九个,也没个队形,就那么散着。但奇怪的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没人抽烟,没人说话,甚至连那种咳嗽声都没有。
顾寒眯起眼。
这些人站得笔直,跟刚才那个方教官那种死板的站姿不同,这群人看着挺随意,但那种“稳”劲儿是一样的。
“那是……活人?”林小雨小声问。
正说着,人群里有个男的动了。
那男的看着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工装服,头发乱糟糟的。他看到顾寒,也没喊,也没跑,迈着大步就走了过来。
在离顾寒三米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你是从镇南方向过来的吧?”
男的开门见山,嗓门有点粗,但语速不快,“我们在这个区域被那鬼信号影响了大概二十分钟,刚才才缓过劲儿来。我们不清楚信号是怎么断的,但看见市区那边的灯亮了大概五秒钟。”
他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顾寒,“既然灯亮了,我们就寻思着,恢复的方向肯定在那边。你是从那边过来的,对吧?”
顾寒没立刻接话。
这帮人,直觉够准的。
“算是吧。”顾寒随口应了一句,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那群人,“你们都没事?”
“头疼,恶心,不过脑子还清醒。”男的抹了一把脸,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刚才那五秒钟灯光一稳,我们这儿的人就全醒了。我就知道,肯定有人在那个塔上动了手脚。”
顾寒心里暗道一声“侥幸”。
看来刚才在三层那一摸,虽然只是让机柜冒了烟,但效果确实传导过来了。这帮人能恢复,全靠那几秒钟的信号中断。
“行了,既然醒了就别在这儿杵着。”顾寒没多解释,脚下一转,绕过这男的继续往北走,“赶紧找地方躲躲,那信号还没完呢。”
“知道了。”
男的也没拦着,转身冲后面的人挥了挥手。
顾寒一边走,一边飞快地掏出本子。
“旧厂房外围,约8-10人。站立姿态稳定。恢复时间与三层机柜中断一致。均为低反应携带者或受干扰较轻者。”
写完这一笔,顾寒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这城里像老马、像这帮工人这样的“清醒者”,看来不在少数。要是真能把这脉冲彻底断了,这帮人立马就能变成一股不小的力量。
接下来的路,越走越让人心惊。
大概半小时的路程里,顾寒在不同路口、废弃工地、甚至路边的小摊位前,看到了三拨人。
有五六个一堆的,也有十几个一群的。
状态都跟那厂房门口的那帮人差不多。就那么站在风里,眼神清明,看着顾寒的方向。
也没人上来搭话,就是那么看着。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群在黑夜里摸索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点火光,虽然没靠太近,但都默契地停在那儿,等着那个带火光的人过去。
“这哪是清醒者军团啊。”林小雨小声嘀咕,“这简直就是一堆望风的眼线。”
顾寒没吭声,但他心里清楚,这那是眼线,这分明就是这座城市的免疫系统在觉醒。信号一断,这帮人就全冒头了。
前面就是落马坡村口了。
这地方顾寒以前来过,村口有棵老槐树,三个人合抱都围不住,树底下常年坐着几个老头聊天。
顾寒放慢了脚步。
树底下坐着个老头。
看着大概六十五岁上下,穿着件发黄的白背心,下面是条宽松的大裤衩。他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手里捏着根烟卷,也没点,就在那儿摩挲着。
顾寒走到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停了一下。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顾寒一眼。
那眼神很静,没有前面那些人那种急切,也没有方教官那种死板。他就那么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那根烟。
“大爷,借个火?”顾寒试探着问了一句。
老头没动,只是摇了摇头,嗓音有些沙哑:“火机没气了。”
顾寒看了一眼他那动作。
那只手捏着烟卷,一下一下地磕在石头上。节奏极稳,一下,一下,再一下。
跟之前看到的所有人一样。
这又是个“低反应携带者”。
“谢了。”
顾寒没多留,加快脚步穿过了村口。
就在他刚走过老槐树的阴影区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打火机火石摩擦的声音。
顾寒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个刚才还说“没气了”的老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
一簇橘黄色的小火苗,正稳稳地在他指尖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