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顾寒一把扶住总控塔三层的金属门框，胸腔里像是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从落马坡那个村口一路狂奔回来，哪怕是他这种练家子，这会儿两腿也有些发沉。
林小雨更惨，整个人瘫坐在防静电地垫上，脸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别……别坐。”顾寒回头看了一眼通道，确认身后没有那个诡异的“方教官”跟上来，才稍微松了口气，“这地方阴气重，坐下去容易起不来。”
“你是……你是想累死我啊。”林小雨扶着膝盖，费劲地站起来，“那老头……那老头明明就有火，骗咱们干嘛？”
“那是试探。”
顾寒走到那排还在嗡嗡作响的数据机柜前。相比外面的寒风，机房里的热浪反而让人觉得有点暖和。那股焦糊味还没散尽，显然刚才那次过载并不是幻觉。
他抬起头，盯着机柜顶端那根两米长的黑色天线。
指示灯还是绿的。
虽然刚才在下面看到城市灯光稳定了一会儿，但这会儿看，那绿灯依旧亮得刺眼，像个不知疲倦的怪物，正源源不断地把那些足以让人发疯的信号通过电网输送到整个临川市区。
“还在跑。”
顾寒绕着机柜走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底座侧面那块泛黄的塑料标签上。
“2005年。”
他蹲下身，视线顺着标签往下移。
刚才走得急，没仔细看。这会儿凑近了一瞧，在那块写着年份的标签下方大概三厘米的地方，居然还有个东西。
那是一个大概一厘米宽的圆形接口。
接口边缘有些磨损，里面的金属触点有些发黑，看着像是个老式的工业数据插口。这玩意儿藏得隐蔽，要不是刚才蹲着记录数据，根本发现不了。
“小雨，你看这玩意儿。”
顾寒指了指那个接口，“这形状，是不是有点眼熟？”
林小雨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这……这跟U35那边有些旧设备的辅助端口是一样的。这是用来接外部调试终端的。”
她说着，忽然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顾寒：“你该不会是想……”
顾寒没说话，手已经伸进了外套内袋。
几秒钟后，那枚银白色的“思维阻断器”出现在他手里。这玩意儿是他之前在U35顺手摸来的，原本是用来屏蔽人脑信号的，但这东西本质上是个频率干扰器。
既然人脑信号能屏蔽，那这机柜里的数据信号呢？
“赌一把。”
顾寒深吸一口气，大拇指按着阻断器的末端，把那个金属接口对准了机柜底座的插孔。
“咔哒。”
严丝合缝。
那种金属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机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顾寒屏住呼吸，手上一用力，把阻断器彻底推了进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滋——”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顺着阻断器的外壳传到了顾寒的手指上，有点麻。
紧接着，机柜正面那排一直稳定的绿色指示灯，突然跳了一下。
“啪。”
原本亮得发慌的绿灯，瞬间熄灭，紧接着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泡。
黄色？
“成了？”林小雨惊喜地喊了一声。
“别急，看窗外！”顾寒头都没回，眼睛死死盯着那根天线。
窗外，原本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乱闪的临川市区，突然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那些无规律熄灭又亮起的灯光，在这一刻居然奇迹般地全都亮了起来。路灯、居民楼、甚至远处广告牌的霓虹灯，全都稳定在一种恒定的亮度上。
没有闪烁。没有熄灭。
整个城市像是突然从一场高烧中清醒过来，变得安静而沉稳。
“稳了！真的稳了！”林小雨扑到窗户边，激动得差点把玻璃拍碎，“顾寒！你看那边！东城区也亮了！这回是全城！”
顾寒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滴答、滴答。”
秒针在走。
五秒。
十秒。
那盏黄灯一直亮着，没有变回绿色。
城市灯光维持着那份难得的宁静。
然而，就在秒针走过第十五下的时候。
“啪。”
机柜上的黄灯突然灭了。
紧接着，那盏刺眼的绿灯再次亮起。
“怎么回事？”顾寒眉头一皱。
窗外，刚刚稳定下来的城市灯光，像是断了电一样，瞬间熄灭了大半。过了两秒，又开始了那种令人心烦意乱的乱闪。
“操。”顾寒骂了一句，拔出那个已经有些发烫的思维阻断器，“只有十五秒？”
“不是……不是失败。”林小雨转过身，脸色复杂，“你看这数据。”
她指着机柜屏幕上的一行小字。
“冷却周期：60秒。”
“刚才那十五秒，是强行压制带来的空窗期。”林小雨飞快地分析道，“这机柜有自我保护机制。阻断器确实管用，但它只能强行切断信号流，一旦机柜反应过来，就会自动重启。”
顾寒把那个烫手的金属疙瘩在手里掂了掂。
“十五秒……”他喃喃自语，“刚才在下面，那帮清醒者也是这会儿醒的。看来这东西能救急，但救不了命。”
他迅速掏出本子，飞快记录：
“思维阻断器连接机柜接口，天线灯绿变黄，持续五秒。城市灯光稳定十五秒。后机柜重启，信号恢复。结论：物理阻断有效，但有时限。”
写完，顾寒把本子塞回去，眼神有些沉。
“十五秒够干什么？连跑个楼都不够。”林小雨有些泄气，“这脉冲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彻底覆盖了，咱们总不能每隔十五秒就过来插一下吧？”
顾寒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还在闪绿灯的机柜，脑子里把这一路上的信息过了一遍。秦政的笔记、父亲的录音、还有那个叫叶琳的女人说的“数据汇聚层”。
这地方只是个汇聚点。
真正的源头，不在这儿。
“看来还得往上走。”
顾寒正准备把阻断器收起来，突然，头顶上的扬声器又响了。
但这次，不是那个刺耳的合成音。
“滋——”
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后，传出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听着很熟，有点沙哑，像是那种常年抽烟的老烟枪，语调里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测试接触已被记录。”
顾寒的手指猛地一僵。
“总控塔四层已在约十分钟前完成启动。”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念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台词纸，“如果你在U48结束前到达四层，在零点前重置机柜的连接方式，城市的信号中断时间将足够覆盖启动流程的后续阶段。”
“U48……”顾寒低声念了一遍这个词。
这就是那个倒计时的代号？
“我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
那个男人的声音最后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但我建议你动作快点。四层的风景，可比这儿好多了。”
“滴。”
音频切断。
顾寒猛地转头看向通往上层的楼梯口。
“四层……”林小雨结结巴巴地说，“刚才那声音……怎么听着像……”
“像那个录音带里的人？”顾寒接过了话茬。
不，不对。
录音带里那是他爸顾卫明。刚才这声音，虽然有点像，但语气完全不同。那种带着戏谑的调子，更像是……
顾寒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走！”
他把思维阻断器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就往楼梯口冲，“这上面还有一层！刚才叶琳没说实话，四层才是那个‘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