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儿。”
顾寒顺着三层北侧的墙根摸索了大概两分钟，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下了脚。
这地方光线昏暗，刚才要不是顾寒眼尖，差点就错过了。墙面和别的地方看着没什么两样，都是那种冰冷的金属板，但这儿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用刀划开的一道口子。
“这门……连个把手都没有？”林小雨凑过来，伸手摸了一把，“这就不像是个给人走的道儿。”
“给人走的门都在明面上，这种门是给‘鬼’走的。”
顾寒冷哼一声，也没废话，手指扣进门缝边缘，用力往外一扳。
“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窄得要命的楼梯。宽度顶多八十厘米，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台阶是那种防滑金属板铺的，向上蜿蜒而去，尽头黑洞洞的，只有隐约的一点白光透下来。
“这总控塔的设计师是不是有点心理变态？”林小雨缩了缩脖子，“这楼梯看着跟个烟囱似的。”
“少废话，跟上。”
顾寒把林小雨推进去，自己断后。他手里还攥着那个发烫的思维阻断器，虽然刚才只有十五秒的效果，但这玩意儿现在是他唯一的底牌。
楼梯很陡，走了大概三十级，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下面那股子焦糊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点臭氧味儿的冷风。
“到了。”
顾寒停在顶端的一扇钢制门前。门缝里透出那种惨白的灯光，照得人心里发慌。
他没犹豫，伸手一推。
“哐当。”
门开了。
这一层比下面那层要小一圈，大概也就十来米见方。地面铺着灰色的防静电地垫，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台设备。
那玩意儿看着像个巨大的黑色方碑，大概一米五高，正面嵌着块不小的屏幕。屏幕底下密密麻麻接着七八根粗细不一的线缆，像是一堆黑色的蛇，顺着地面爬到了南侧的墙根底下，最后钻进了墙体里。
顾寒扫了一眼那堆线缆，心里咯噔一下。
这走线布局，跟他在E-0核心区域看到的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零号·融合态·连接中。”
顾寒念出了屏幕上那行绿色的字。
“看来咱们没找错地方。”顾寒低声说了一句，迅速扫视全场。
有人。
在设备左侧大概一米半的地方，站着个女人。
叶琳。
还是那身深灰色的战术夹克，左肩上的议会徽章在冷光灯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她站在那儿，双手自然下垂，看着那个屏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像是个早就设定好程序的NPC。
“叶指挥官。”
顾寒走上前，在离设备三米远的地方停住。这个距离刚好，进可攻退可守。
叶琳听到动静，慢慢转过头。
她的眼神很空，像是透过顾寒在看后面的空气。
“零号已经完成了与计算机核心的融合。”叶琳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听不出半点情绪，“你可以与他的意识体进行直接对话。”
她说完这就没词儿了，甚至都没动一下身子，连手都没往腰间的枪上摸。
“融合？”顾寒瞥了一眼那个屏幕，“把人脑塞进电脑里，你们管这叫融合？”
叶琳没接茬，像是没听见这嘲讽一样。
顾寒也没指望她能回什么有用的信息。他掏出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总控塔四层，十二乘十米。中央设备终端，屏幕显示‘零号·融合态·连接中’。叶琳在场，状态异常，估计是傀儡化。线缆通向南墙，连接方式同E-0。”
刚写完最后一笔。
“滴。”
屏幕忽然响了一声。
顾寒猛地抬头。
只见屏幕上的那行绿色的“连接中”字样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大字：
“已连接”。
底色瞬间从漆黑变成了一种深邃的幽蓝。紧接着，屏幕正中央跳出来一个符号。
那是个大概五厘米高的图案——一条横线，穿过两个交错排列的圆环。
议会标识。
“这就是零号？”林小雨躲在顾寒身后，声音有点抖，“那叶琳不是说能对话吗？怎么对话？拿键盘打字？”
顾寒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符号。
这符号他见得太多了，从那个旧笔记本，到那个深层实验室的暗门，再到刚才那个方教官身上的声音。这玩意儿就像个幽灵，缠着他不放。
突然。
“滋——”
设备侧面的扬声器发出了一段大概三秒的电子合成音。那声音听着像是某种老式调制解调器在拨号，尖锐刺耳。
紧接着，声音变了。
“你来了。”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
听着也就二十岁出头，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刀切过一样，短促有力，不带半点感情色彩。这调调顾寒熟，跟在U35那次会议上听到的零号发言一模一样。
“我一直在看着你。”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语调平稳得让人心悸，“你从龙骨号到E-0核心，再到深层实验室的路径，我都知道。当你开始定位我的接口时，我就可以通过你的接近来调整我的输出参数。”
顾寒握着本子的手紧了紧。
“看着我？”顾寒冷笑一声，“你是趴在监控底下看吧？别把自己说得跟神仙似的。”
“你可以这么理解。”
零号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我必须提醒你，你的每一次移动，都在帮我完善这个城市的覆盖模型。现在，模型已经完成了。”
屏幕上那个议会标识突然闪烁了一下。
“弥赛亚脉冲·第二阶段启动准备。”顾寒念出了屏幕下方跳出来的一行小字。
“我操……”林小雨骂了一句，“这孙子把咱们当小白鼠遛呢？”
顾寒没理会林小雨的吐槽，他盯着那个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定位接口？调整参数？
怪不得刚才那个思维阻断器插进去只有十五秒的效果。搞不好这东西早就预判了他的预判，把他那点干扰当成数据给吞了。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顾寒上前一步，盯着那个扬声器，“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要把你这破屏幕给砸了？”
“你可以试试。”
零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点别的东西——那是嘲弄。
“但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因为在那个设备终端里，有一部分数据是你父亲顾卫明留下的。如果你砸了它，那些关于‘1999年E-1号舱实验’的真相，就真的没人能知道了。”
顾寒的脚猛地钉在了地上。
父亲。顾卫明。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瞬间就把顾寒那股子冲动给按了下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寒咬着牙问。
“我不想干什么。”
零号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我只是想在这个倒计时归零之前，看看这最后一组数据，能不能把这个所谓的‘弥赛亚’给拦下来。毕竟……这也是那个人的遗愿。”
顾寒眉头一皱。
那人？
那个留下录音带的人？
还没等他细想，那个屏幕上的议会标识突然红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非法数据接入。零号意识体正在被剥离。”
那个机械的合成音再次响起。
叶琳一直没动的身子突然抽搐了一下。
“看来，你的时间不多了。”零号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淡，“去南侧墙壁，那里有一个备用端口。记住，不要用你的脑子去连，用那个金属块。”
说完，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