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入源：顾卫明·直系亲属。”
顾寒的手指悬在半空，并没有真的敲下去。他只是虚点了一下那个输入框，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锁住了站在阴影里的议长。
“这破机器是在等着验证我，”顾寒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但在它认我这个‘亲戚’之前，我有件事得先弄明白。”
他转过身，正对着议长，脚下的军靴在防静电地垫上碾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你刚才说，零号在期待我的反应，”顾寒眯起眼，“既然它在期待，那它肯定在看着我。我就想问问，他的意识体在形成后，到底有没有独立出来，去过E-0核心以外的地方转过悠？还是说，它就是个离不开主机箱的网吧赖皮？”
议长没马上接话。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像是在检索脑子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档案。
大概过了三秒钟。
“没有。”
议长的声音慢吞吞的，像是从那个生锈的喉咙管里挤出来的，“他的意识体在形成后，只以E-0核心作为感知来源。在他的数据库里，不存在独立的感知界面。他就像是一个……从未睁开过眼睛的观察者。”
“得嘞。”
顾寒一拍巴掌，声音在空旷的四层空间里回荡。
他转头看向林小雨，“听见没？这玩意儿是个宅男。它所有的认知，全是E-0核心喂给它的那一套。它没见过外面的太阳，也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话’。”
“那……那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林小雨缩在后面，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金属块，“这听着不像是有实体的样子啊。”
“是好事。”
顾寒转过身，再次面对那个深蓝色的屏幕，“这说明它的逻辑边界是死的。既然它没见过外面的世界，那它也就不知道，有些东西是可以被‘伪造’的。”
他没伸手去碰键盘。
既然刚才输入了那个“直系亲属”的验证请求，现在终端正在等待后续的验证数据。而顾寒打算给它的，不是一串密码，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概念。
顾寒盯着屏幕，脑子里开始飞快地构建那些他在旧时代见过的各种操作界面——有些是花里胡哨的商业广告屏，有些是充满了锯齿纹的工业数控台，还有些是那种老掉牙的黑白电视雪花点。
他不需要真的画出来，他只需要把这些“界面该长什么样”的特征描述，通过刚才那个逻辑缺口，硬塞给终端。
“既然你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那我就给你开开眼。”
顾寒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站在原地，目光平视屏幕，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频率突然变了。
“滋——”
大概过了一分钟。
原本深蓝色的屏幕猛地一跳。
那一瞬间，原本干净的蓝色背景上，突然炸开了一连串的字符。那些字符像是发了疯的蚂蚁，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紧接着，一个个计数块冒了出来。
“12:00:01”
“12:00:02”
这些计数块并不是标准的时间格式，有的长有的短，排列得毫无章法，像是几块破表被扔在了一起，各自走各自的。
“这……这是啥？”林小雨瞪大了眼睛，“这机器是不是中毒了？怎么看着跟那个盗版电子表似的？”
“这是它想理解我给它的‘界面特征’。”
顾寒冷眼看着屏幕上的乱象，“我给了它几十种不同风格的界面描述，它的算力在疯狂地试图把这些描述统一成一个它能理解的逻辑。但它做不到，因为它只有E-0核心那一种感知逻辑。”
屏幕上的字符输出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那些像时钟一样的计数块跳动得越来越快，颜色也从单一的白色变成了红绿相间的乱码。
顾寒飞快地掏出本子，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
“从输入概念到输出乱码，耗时约一分钟。屏幕显示为连续字符，计数块周期性排列。验证成功——单一感知来源确实存在逻辑缺陷。”
刚写完最后一笔，屏幕上的乱码突然定格。
“啪。”
一切瞬间消失。
屏幕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深蓝色，仿佛刚才那一分钟的疯狂只是一场幻觉。
“看来它还在‘思考’。”
顾寒冷笑一声，合上本子，“它没报错，也没把我踢出去。这至少说明，我那个‘直系亲属’的身份，它认了一半。”
他刚想往前走一步，去看看那个输入框还在不在。
突然。
“滴——”
一阵尖锐的电子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很短，大概只有五秒钟。频率很高，带着那种特有的合成质感，跟之前在市区里听到的“弥赛亚脉冲”合成音一模一样。但这回，这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一样，听着有些破碎，像是一段没放完的录音。
“这声音……”林小雨捂住耳朵，“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顾寒没说话，他的目光越过终端，落在了站在侧面阴影里的叶琳身上。
那个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女人，动了。
她在听到那声电子音的一瞬间，身子像是被通电了一样，猛地抖了一下。紧接着，她没有任何预兆地转身，脚步僵硬地朝着北侧墙壁的那扇暗门走去。
“她想跑？”
顾寒眼神一凛。
叶琳走得很快，但姿势很怪，两条腿像是假肢一样直上直下。她走到离暗门还有一米远的地方，突然停住了脚。
她就那么僵直地站着，背对着顾寒，一动也不动。
顾寒的手摸向了腰后的枪柄。
“看来，刚才那一分钟的乱码，不只是让屏幕乱了。”
顾寒盯着叶琳的背影，低声说道，“这零号……好像在调它手里的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