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跑？”
林小雨看着叶琳僵直的背影，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
“别动。”顾寒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把她扯了回来，“她不是跑，是被召回去了。零号那是觉得这地儿不安全了，把看门的狗先收回窝里。”
顾寒盯着叶琳消失在阴影里的背影，眼神却越来越亮。
“单一感知来源……没见过世面……”顾寒嘴里反复嚼着这几句话，突然笑了一声，“林小雨，你说这像不像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你要是给它塞一堆它从没见过的杂书，它是不是就得死机？”
“你想干嘛？”林小雨看着顾寒那表情，心里莫名有点发毛，“你别乱来啊，这可是总控塔的核心，要是炸了，咱们都得陪葬。”
“炸不了，顶多就是撑着。”
顾寒深吸一口气，把手里那个思维阻断器随手揣回兜里。那玩意儿是用来物理切断的，现在他要用另一种法子。
一种更狠的法子。
他走到终端正面，盯着那块深蓝色的屏幕。
“零号，你不是想验证吗？不是想填满归属关系吗？行，老子今天就给你来个全家桶。”
顾寒猛地抬起左手，一把按在了终端外壳侧面那个刚才冒过烟的原始输入端口上。
“滋——！”
就在皮肤接触到冰冷金属的一瞬间，顾寒感觉像是一只手伸进了高压电箱。
一股剧烈的酥麻感瞬间顺着手臂炸开，直冲天灵盖。
“呃——”
顾寒咬紧牙关，脖颈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但这只是开始。
他闭上眼，脑子里的“共觉”能力全速运转。原本是用来读取外界信息的通道，被他强行逆转，变成了一个高压泵。
“给我吞！”
他在脑子里咆哮着，把这几年来积攒的所有记忆碎片，一股脑地往外倒。
E-0核心里那份泛黄的旧文件，上面的每一个折痕、每一行模糊的字迹……
父亲在深层实验室录遗嘱时，那沙哑的嗓音，背景里电流的滋滋声，还有那个打火机点燃时的那一瞬火光……
林小雨在医院里搞空气采样时，那股子刺鼻的消毒水味儿，还有那些枯燥的数据图表……
龙骨号底层的阴暗走廊，生锈的铁门，还有那些信号设备冰冷的触感……
甚至是他父亲那个破笔记本，每一页纸张粗糙的手感，墨水的味道……
“嗡——嗡——”
终端内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声。
原本静音的散热风扇，像是疯了一样突然启动，“呼呼”的风声瞬间变得尖锐刺耳。
“顾寒！你手！”
林小雨惊恐地叫了一声。
顾寒左手接触端口的皮肤周围，已经亮起了一圈蓝白色的电弧。那不是电，那是被强行转化成数据流的感官记忆。
顾寒的脸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把自己的脑浆子抽出来，通过一根管子灌进铁盒子里。那种空虚感和过载感混杂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但他不能停。
这才哪到哪。
“还不够……再给我加点料……”
顾寒咬破了嘴唇，借着那股痛劲，把记忆里那些无关紧要的杂乱信息也全都甩了出去。街边摊贩的叫卖声、夜里巡逻时的冷风、甚至昨晚吃的那碗馊了的面条味道。
管你是不是核心数据，管你是不是逻辑链，只要是这世界上的东西，老子全给你塞进去！
大概过了两分钟。
顾寒的身子晃了两下，脚下有些发软。
“呼——”
终端那头的风扇声终于到了极限，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怪叫。
顾寒猛地一咬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像彻底压进了那个端口，然后顺势把手抽了回来。
“啪。”
他踉跄着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妈的……这比跑个马拉松还累。”
顾寒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手都在抖。
此时，那块深蓝色的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下一秒，屏幕上的蓝光瞬间收敛，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
没有字符，没有光标，什么都没有。
整个四层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那个散热风扇还在“呼呼”地转着，带着股焦味。
“死……死了？”林小雨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了眼屏幕，“这不会是烧了吧？”
“等会儿。”
顾寒撑着膝盖，强撑着站了起来。
大概过了五秒钟。
“滋……滋……滋……”
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了一串电子音。
但这声音根本听不出任何调子，就像是有人在乱按喇叭。声音忽大忽小，间隔忽长忽短，有的像是在尖叫，有的像是在打嗝。
这声音持续了大概七秒钟。
然后，戛然而止。
“哐。”
一声轻微的闷响。
顾寒抬头看去。
只见一直站在旁边的议长，手里的木杖轻轻在地上点了一下。
那老头看着屏幕，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有点意外表情。
“他的归属关系，已经被你的输入填满了。”
议长慢吞吞地说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他之前用来识别所有连接事物的唯一来源记录，现在全乱了。他没法通过现有的记录来建立连接，因为你的那些……记忆，把他的逻辑链给堵死了。”
顾寒扶着墙，咧嘴笑了笑：“这就叫……乱拳打死老师傅。”
他喘匀了气，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议长确认：零号归属关系已填满。终端屏幕恢复深蓝（虽然现在还是黑的）。议会标识消失。扬声器无后续声音。”
写完，他合上笔帽，抬头看向前方。
那个终端屏幕，在黑了大概十五秒后，终于重新亮起了一层幽幽的深蓝。
但这次，那个一直闪烁在屏幕中央的议会标识——那个两条线穿过两个圆环的符号——再也没出现。
就像是那个所谓的“神性”，被刚才那顿杂乱无章的大餐给撑没了。
“看来这回是真安静了。”
顾寒长出了一口气，刚想往前走两步看看情况。
突然。
“咔。”
一声极轻的动静。
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顾寒眼神一凝，立刻蹲下身子。
他盯着终端底座下方。那是几根粗壮的黑色线缆连接的地方。
就在刚才屏幕恢复亮起的那一瞬间，其中一根线缆的接口，居然在端口里微微动了一下。
大概就一毫米的距离。
像是被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拽了一把。
顾寒盯着那根线缆，眉头死紧。
“议长，”顾寒头也不回地问，“这线缆后面，连的是什么地方？”
议长没说话，只是看着顾寒蹲在地上的背影，握着木杖的手紧了紧。
“看来，咱们刚才那是喂饱了它的嘴，”顾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冷了下来，“但这胃，还在往里抽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