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分钟，四次回答，零号逻辑链崩塌。”
顾寒站在那台已经不再闪烁的终端前，脑子里像是有个齿轮在飞快地转。他把刚才所有发生的事情像串珠子一样串了起来——从进塔的时间，到三层机柜冒烟，再到四层这老头说的每一句话。
没漏洞。
这老头虽然看着像是个老狐狸，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跟现场的时间线对上。要是他在撒谎，那这谎撒得也太圆满了，连个毛刺都没有。
“行了，戏看够了，事儿也办完了。”
顾寒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子疲惫感让他眼皮发沉。他抬起手，目光落在终端侧面那个红色的电源闸刀上。
那是个老式的物理开关，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咔哒。”
顾寒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那个红色的闸刀被拉了下来。
原本还泛着点幽幽蓝光的屏幕，瞬间像是断了气的病人，脸色一黑，彻底灭了。那个一直在嗡嗡作响的散热风扇，声音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从高亢的轰鸣变成了低沉的呜咽，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指示灯熄灭。
那个让整个临川市发疯的“零号”，在这一刻，终于安静了。
顾寒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看了三秒。
没有反转，没有突然亮起的红灯，也没有什么最后的一分钟营救。
这就是个机器。
断电了，就是个铁盒子。
“呼——”
顾寒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都被风吹凉了。
旁边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是议长手里的木杖点在了地上。
这老头看着那黑下去的屏幕，脸上那种死板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他慢慢地把木杖从左手换回右手，像是完成了一场漫长的交接仪式。
“他关闭了终端的电源，结束了他的单次任务流程。”
议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已完成当前的操作目标。”
顾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这算是夸我？”
议长没接茬，只是把视线投向了北侧墙壁的那扇暗门。
刚才一直像根木头桩子一样站在暗门边的叶琳，这时候突然动了。
她迈着那种极其标准的步伐，走到终端旁边。那动作僵硬得不像是个活人。
她伸出手，按在暗门的边缘。
“哐。”
一声闷响。
那扇原本留着一条缝的暗门，被她严丝合缝地推上了。随着这一声关门声，四层里最后一点阴冷的风也被挡在了外面。
叶琳做完这一切，又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双手下垂，低着头，像是彻底关机了一样。
“这就算完事了？”
林小雨缩在后面，小声问了一句，“咱们是不是该撤了？我看这地方阴森森的，不太吉利。”
顾寒看了一眼林小雨，这丫头正哆嗦着，显然刚才那场面把她吓得不轻。
“走。”
顾寒没废话，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他没再看议长一眼，也没再管那个像个标本一样的叶琳。这俩人，一个是旧时代的残党，一个是新时代的傀儡，留在这儿，就是最好的结局。
顺着那条窄得要命的楼梯往下走，顾寒脚步飞快。
到了中层。
那个立在大厅中央的柱体面板还在亮着。
顾寒走过去，扫了一眼。
原本那上面显示的是临川市区的红色覆盖图，那些红色的光斑像是一张网，把整个城市罩得密不透风。
但这会儿，那张网没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行绿色的字，字体很大，在那儿一闪一闪：
“脉冲信号已中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恢复等待时间：可忽略。”
“可忽略。”
顾寒念叨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意思就是，这回彻底断了，没救了。
“得嘞，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
顾寒拍了拍那个冰冷的柱体，转身冲林小雨招了招手，“走，回地面。这鬼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共觉实验室的方向，顺着来时的路往回撤。
越往外走，空气里的那种压抑感就越少。等到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走出总控塔的时候，顾寒感觉那股子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都显得格外亲切。
外头还是黑天。
顺着落马坡那条土路往外走，没走两步。
前面路边，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顾寒眼神一凝，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等走近了看清楚，他才松了口气。
那是个人。
大伟。
这小子正坐在路边一个破烂的旧木箱上，缩着脖子，手里捧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小型设备，正在那儿划拉。
屏幕那点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听到脚步声，大伟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是顾寒后，他那个缩着的脖子才伸直了，赶紧从箱子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顾哥！你总算出来了。”
大伟把手里的设备举起来晃了晃，屏幕上赫然也是那行“脉冲信号已中断”。
“这玩意儿真停了。”大伟语气里有点兴奋，又有点后怕，“刚才那光忽然一闪一闪的，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动手了。”
顾寒走过去，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林小雨呢？”
大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顾寒身后。
顾寒也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枯草在地上滚。
那个一路上都在哆嗦的林小雨，不见了。
顾寒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跟你一块儿出来？”大伟也察觉到不对劲了，脸上的笑僵住了。
顾寒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回忆了一下。刚才下楼的时候，他只顾着看那个面板，好像……确实没注意林小雨是不是跟在后面。
“不对啊。”
大伟挠了挠头，语气有点迟疑，“刚才……刚才我收到条消息，说是她在深层实验室那边。”
“什么？”顾寒眉头一皱。
“就刚才，大概十分钟前。”大伟指了指手里的设备，“这上面跳出来一条短波信号，说是林小雨发的。她说她在深层实验室等。还说零号的归属关系被填满后，她可以通过接口槽里的纸张确认他的状态。”
大伟说着，还把设备屏幕凑过来给顾寒看。
上面确实有一条接收记录。
顾寒盯着那行字，眼神沉了下来。
十分钟前。
那时候他正在四层，还没关电源。
可林小雨明明一直就在他身后。
要是那时候她在深层实验室发消息，那在他身后的那个“林小雨”是谁？
顾寒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条通往总控塔的漆黑土路。
路面上，只有两行脚印。
那是他和刚才那个“林小雨”踩出来的。
而在那个旧木箱旁边，大伟看着顾寒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顾哥，咋了？这信号……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