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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刘老板的最后手段

变脸:最后的川剧传人 云中龙 2110 2026-08-03 15:19:59

萧萧是在送外卖回来的路上听到的。

老萧的面馆接了个大单——刘老板公司楼下的茶楼订了八碗杂酱面,中午十二点送到。老萧腿疼走不动,萧萧拎着两个大塑料袋就去了。

送完面上楼交账的时候,她经过一楼院子里。院子不大,停着那辆黑色桑塔纳和一辆新面包车。院子角落有个人在打电话——背对着她,花衬衫,金链子。

是刘老板。

萧萧本来没打算听。但她的凉鞋带子松了,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刘老板的声音飘过来了。

"……省里查怎么办?查就查嘛,查出来能咋样?停电的事又没证据——"

萧萧系好鞋带,没站起来。她弯着腰,把另一只鞋的带子也重新系了一遍。

"……那就让他们没东西可查。找个人,今天晚上——"

后面的话被一阵风吹散了。院子里有棵梧桐树,树叶哗啦啦响,把刘老板的声音盖住了。萧萧只听到最后几个字——"……一把火烧干净。"

她的血凉了。

她站起来,脚步没停,低着头从院子边上走过去,出了茶楼的门。出了门她才开始跑。凉鞋啪嗒啪嗒拍在水泥地上,塑料袋在手里晃荡——空的,面送完了,袋子轻飘飘的。

从城东到剧团,她跑了十分钟。进门的时候绊在门槛上,一个趔趄扑在地上,膝盖磕在胶垫上。

"不好了——刘老板要找人放火!"

排练厅里所有人转头看她。老宋的鼓棒悬在半空,李师傅的弓子停在弦上。张铁头刚翻完一个跟头,单膝跪在地上没起来。

"你说啥?"陈德厚从里屋走出来。

萧萧喘着气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刘老板、院子、电话、"找个人今天晚上"、"一把火烧干净"。每个字都说清楚了,声音在抖,但条理不乱——这丫头从小在面馆里帮忙,练出了在乱七八糟的环境里把事情说清楚的本事。

排练厅安静了。

张铁头第一个开口:"放火?他真敢?"

"他啥不敢?"老宋把鼓棒搁在鼓架上,"停电都干了,放火——"

"别瞎说。"陈德厚的声音不大,但排练厅一下就静了。

他走到排练厅中间。脚步声在地砖上笃笃响,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他站定,扫了一眼所有人——张铁头、老宋、李师傅、宋碧云、萧萧、胖嫂、还有几个没走的老艺人。十二个人。

"都坐下。"

众人坐了。有的坐板凳,有的坐地上,萧萧坐在门口台阶上。陈德厚站着。

"刘老板要放火的事,小萧萧听到了。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宁可信其有。"

"那咋办?报警?"张铁头问。

"报了。但警察来之前,得有人守着。"陈德厚看了看排练厅四周,"这楼是木结构的,一烧就全完。戏服、脸谱、鼓、二胡——全是引火的东西。"

"我们轮流守夜?"老宋问。

"全团守。今晚都别走。"陈德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戏班子的规矩——人在,戏台就在。人不在了,戏台才垮。"

没人吭声。排练厅里日光灯嗡嗡响,窗外天已经暗了,灰蓝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

宋碧云坐在板凳上,拐杖靠在腿边。她没说话,只是把那块绣梅花的手帕从口袋里掏出来,叠好,又放回去。她的手没抖。

陈德厚转头看陈小虎:"小虎,你去把后门打开。前门锁好。窗户关了,窗帘拉上。"

"好。"

"铁头,你去找几根棍子。不用太粗,趁手的就行。"

"行。"张铁头站起来往外走。

"老宋,你把鼓收到里屋去。李师傅,二胡也收。所有能烧的东西往里屋搬,离窗户远点。"

众人动起来了。

陈小虎去开后门——后门的铁锈被张铁头前几天打磨过,门轴嘎吱响了一声就开了。他把门支好,回头帮张铁头搬鼓架。鼓架是木头的,不轻,两个人抬着往里屋挪。萧萧抱着一摞戏服跟在后面,戏服上的金线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里屋很小,东西搬进去之后挤得转不开身。陈小虎退出来,走到排练厅墙角——那里靠着爷爷练功用的木棍。枣木的,比拇指粗,被手汗磨得发黑发亮,用了几十年,两头都磨圆了。

他拿起木棍掂了掂。不重,但结实。握在手里有种温热的触感——不是木头本身的温度,是被无数次的握压留下的汗渍渗进了木纹里。

陈德厚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爷爷。"陈小虎攥着木棍,"当年师祖跪在地上求人看戏。现在有人要烧我们的台——那就让他们来。"

陈德厚没说话。他伸手在木棍上摸了一下,从棍头摸到棍尾,像在摸一件老物件。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了。

天彻底黑了。

排练厅的灯关了——陈德厚让关的,不能让人从外面看到里面有人。老艺人们散在剧团大楼里,张铁头守前门,老宋和李师傅守后门,胖嫂在二楼窗口望风。宋碧云坐在里屋,守着那堆戏服和脸谱。

陈小虎站在排练厅门口,木棍靠在肩上。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隔壁卤肉锅子的余温。排练厅门口的灯泡没开,只有远处街灯的光照过来,把地面照出一层昏黄。

萧萧从排练厅里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就是平时扫排练厅用的那种竹扫帚,秃了一大半。她站在陈小虎旁边,扫帚竖着抱在胸前。

"你进去。"陈小虎说。

"不。"

"你才十二——"

"我不进去。"萧萧的声音有点抖,但脚没动,"你站这儿,我也站这儿。"

陈小虎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唇抿着,下巴绷得紧紧的,像是在使劲忍住什么。两根辫子被风吹得往一边歪。

他没再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响。

不是风。是发动机的声音——突突突的,像摩托车。从县城南边过来的,沿着剧团门口这条老街,声音越来越近。

陈小虎的手在木棍上收紧了。指关节发白,枣木棍的纹路硌在掌心里。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剧团大楼的三层旧楼在夜色里黑黢黢的,墙上"灌县川剧团"五个字掉了两个,剩"灌×川剧×"。门框上方挂着的那块匾额歪了,左边低右边高,一根铁丝勉强吊着。

他回过头,看向摩托车声音来的方向。巷子口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街灯的光在路面上画了个橘黄色的圆。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铁头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根铁管。老宋跟在后面,手里是鼓棒——两根鼓棒握在一起,像一把短槌。李师傅没拿东西,但他把二胡背在了身上,弓子别在弦旁边。

宋碧云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站在门口。她没拿武器,但腰挺得笔直。

摩托车声音更近了。排气管的突突声在巷子里回荡,像心跳。

陈小虎把木棍从肩上放下来,握在右手,棍头杵在地上。左手插进裤兜里,摸到了那张折了好几折的纸条——萧萧之前写的"师兄加油",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

他没掏出来。手缩回去了,攥着木棍。

摩托车声音到了巷子口。车灯的光从拐角扫过来,一道白光划过剧团大门的墙壁,照亮了那块歪斜的匾额——匾额是木头的,上面的漆皮起了壳,"川剧"两个字只剩一笔的轮廓还能看清。

陈小虎往前迈了一步。身后的人也跟着往前了一步。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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