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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爷爷的秘密

变脸:最后的川剧传人 云中龙 1824 2026-08-03 15:19:59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排练厅门口的那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里能看见飞蛾在打转。

陈小虎老早就在门口蹲着了,手里抓着把没开刃的刀,在那儿一下下地比划。其实他根本没练进去,眼珠子一直往那扇通向地下室的小铁门上瞟。

他在等爷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陈德厚慢慢走了出来。

老爷子这一宿看着老了好几岁,眼袋耷拉得更厉害了,原本挺直的腰杆子也有点塌。他手里空着,那口黑戏箱没带出来。

陈小虎赶紧站起来,手里的刀往身后一藏:“爷爷。”

陈德厚吓了一跳,那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看清是陈小虎,脚下的步子明显顿了一下。

“起这么早?”陈德厚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含着口老痰,“不多睡会儿?”

“我不困,练练功。”陈小虎凑过去,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爷爷,我刚才好像听见底下有动静,是有老鼠吗?”

他这一问,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陈德厚眼神闪烁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哪来的老鼠。”陈德厚把脸别过去,看着外面的晨雾,“昨晚上梦见你师祖了。他在底下凉快,我起来给他上了炷香。动静大点,把你吵醒了?”

这就把话堵死了。陈德厚那语气轻描淡写的,就像是真的去上了柱香一样。可陈小虎心里明镜似的,上香用得着折腾大半夜?

“哦,没吵醒。我就是随便问问。”陈小虎没敢再往下戳。

早上的排练,陈小虎那是真的不在状态。

练把子的时候,手里的刀总是跟张铁头的刀磕碰,发出“当啷当啷”的脆响。本来是走个圆场,结果脚底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吃屎。

“停停停!”

陈德厚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地上一杵,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心里长草了吧?”陈德厚冷冷地看着他,“刀在手里,魂在天上。你要是这副德性上台,那就是去送死。”

张铁头在一旁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陈小虎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心思定,手才稳。”陈德厚走过来,用烟袋杆子敲了敲陈小虎的手腕,“你心里要是装着事儿,这手就软。咱们这行,手里拿的是铁,心里得装着水。太乱了,就把自己的路给走窄了。”

爷爷这话,听着是说戏,可陈小虎总觉得意有所指。老爷子这是看穿他了?

中午,大家都去食堂打饭了。排练厅里空荡荡的。

陈小虎没去吃饭,他心里跟猫抓似的,不搞清楚那个箱子的去向,这饭他也咽不下去。他假装回宿舍拿东西,路过爷爷那屋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门虚掩着。

那是老式的筒子楼隔音不好,但这会儿周围没人。

陈小虎屏住呼吸,推门溜了进去。

屋里一股子老人味儿,混合着膏药味儿和旱烟味。陈德厚不在,估计是去水房打水了。

陈小虎的眼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那张架子床上。

床底下,原本空荡荡的地方,现在塞着一块灰不溜秋的旧布。那布盖得不严实,露出一个角。

那角,黑黢黢的,带着锈迹。

陈小虎的心猛地一跳。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掀开那块布的一角。

一口铁皮箱子。

就是那天在地下档案室里看见的那口!就是那口打不开的铁皮箱!

它怎么会在这儿?爷爷不是把它锁在地下室了吗?

陈小虎的手刚要往箱子上摸,门外走廊里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是那种特制的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只有爷爷走路才这么响。

陈小虎手一抖,赶紧把布盖好,站起身,随手从桌上抓起个线团子。

“哟,爷爷,我找根针线,衣服破了。”陈小虎转过身,正好迎面撞上走进来的陈德厚。

陈德厚手里端着个脸盆,看见陈小虎,那老脸皮子微微抽搐了一下。

“针线在抽屉里。”陈德厚指了指桌子,没多说什么,放下脸盆就去擦脸。

陈小虎胡乱翻出个针线包,手心里全是汗。他没敢多留,抓着线包就跑出了屋子。

一出门,后背就湿透了。

那箱子就在爷爷床底下。爷爷把它从地下室搬到了自己屋里,那是想干什么?难道那是比地下室还安全的地方?

这一下午,陈小虎都是在恍惚中度过的。那口铁皮箱就像是个幽灵,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晚饭桌上,菜是两素一荤,炒豆角和土豆丝,中间一盘红烧肉。

这几天剧团日子稍微好过了点,胖嫂特意犒劳大家的。

陈德厚端着饭碗,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往嘴边送。送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陈小虎脸上,看了很久。久到陈小虎都要把头埋进碗里去了。

“小虎啊。”陈德厚把那块肉放进碗里,没吃,“你是想知道那箱子里装的是啥吧?”

陈小虎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爷爷,我……”

“别装了。”陈德厚叹了口气,把筷子轻轻搁在碗边,“你是个大人了,这眼力见儿也有。那箱子是你师祖留下的,我知道你好奇。”

陈德厚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那辛辣的液体入喉,他咳了一声。

“有些东西,不是不给你看。”陈德厚放下酒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痛苦,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是时候没到。时候到了,不用你问,我自己会给你拿出来。”

陈小虎看着爷爷。

那苍老的脸,那花白的头发,还有那双干枯得像树皮一样的手。爷爷守着这个秘密,守了三十年。这中间多少委屈,多少苦,他都一个人吞了。

那箱子就像是个沉重的包袱,压得爷爷喘不过气,可他又舍不得扔。

陈小虎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忍住掉进饭碗里。他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狠狠地嚼着。

“知道了,爷爷。”陈小虎闷声说道,“我不问了。您给,我就接着。”

陈德厚看着孙子那通红的耳根子,没再说话。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有些凉了的红烧肉,慢慢地放进了嘴里。

饭桌上一时没了声音,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那口铁皮箱,静静地躺在床底下的阴影里,等待着那个“到时候”。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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