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刑具,从来都不讲究“手下留情”四个字。
当浑身血肉模糊的秦忠像一摊烂泥般被重新拖回金銮殿时,那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殿内原本的龙涎香气。原本还在窃窃私语、企图看笑话或者观望的大臣们,被这股味道一冲,顿时觉得脖颈子发凉,一个个噤若寒蝉。
秦忠的一根手指已经被夹断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他甚至无法像常人那样跪直,只能蜷缩在地上,像只被玩坏的布偶。
“说。”皇帝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听不出喜怒,却让人背脊生寒,“大理寺卿都说了,你想活了。”
秦忠费力地抬起头,那张肿胀变形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剩下的只有求生的本能和对死亡的恐惧。他颤抖着,目光在御座上的皇帝和瘫坐在下方的皇后之间游移。
“说啊!”侍卫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地上,发出一声爆响。
秦忠浑身一激灵,终于崩溃了。他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哀嚎,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破铁片在摩擦:“陛下!是皇后娘娘!都是皇后娘娘啊!是娘娘指使奴才去靖王府传密信的!娘娘说……说靖王是唯一的希望,让奴才务必联络上西北的叛军!还有镇国公府那个案子……那封销毁证据的密函,也是娘娘亲笔写的,逼奴才去送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皇后的心口。
大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皇后。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位六宫之主还在信誓旦旦地喊着冤枉,还在声泪俱下地指责萧景渊攀咬。可现在,随着秦忠这声撕心裂肺的供认,她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被彻底扯了下来。
“你……你胡说!”
皇后猛地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死死抓着地面的金砖,指节发白。她拼命摇头,眼泪簌簌落下,妆容瞬间花了,显得既狼狈又凄厉。
“秦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竟然敢……竟然敢收买萧景渊来陷害本宫!”皇后嘶吼着,试图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掩盖事实,“陛下!他是被屈打成招的!他是凌王买通的!臣妾堂堂一国之后,怎么可能做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求陛下明察啊!”
她哭喊着,试图像往常一样扑向皇帝的脚边,去抓那根龙袍的衣角。
然而,这一次,皇帝没有像过去那样伸手扶她,甚至没有哪怕一丝动容的眼神。他只是冷漠地看着脚下的这个女人,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皇后,还要朕明察什么?”
萧玦从武将队列中走出,声音冷硬如铁:“秦忠的供词,每一句都和靖王府搜出的密信、账册对得上。就连时间、地点,都分毫不差。难道连靖王府那几十个被抓的活口,也是凌王府买通的?”
他上前一步,将那一叠沾着血迹的供状扔在皇后面前:“这上面,有秦忠的画押,有大理寺卿的印信。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到几时?”
皇后看着地上那鲜红的指印,只觉得天旋地转。她下意识地看向朝臣队列,看向那些平日里对她阿谀奉承、唯命是从的党羽。
“李太傅……王大人……”她声音微弱,带着最后的希冀。
然而,当她看过去时,却发现那个平日里总是挺身而出为她辩解的李太傅,此刻正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其他的皇后党羽,更是纷纷后退半步,生怕被这场即将降临的灾难波及。
众叛亲离。这四个字,从未如此真实地压在她的心头。
“陛下!”
王御史再次出列,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亢,都要激昂。他早已看准了风向,知道这棵大树要倒,谁还会傻到去扶?
“皇后身为六宫之主,母仪天下,却不思德行,竟敢干预朝政,勾结叛逆,意图谋害亲王与忠良!此等行径,不仅乱了后宫,更是乱了朝纲!若不严惩,何以服天下?何以谢祖宗?恳请陛下,雷霆手段,以正视听!”
沈黎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场闹剧收场。她并没有像王御史那样情绪激动,只是上前一步,语气平静而理智,却字字诛心。
“陛下,臣女以为,皇后娘娘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是因为她手中的权力太大了,大到让她以为可以凌驾于律法之上,大到让她以为可以随意操纵他人的生死。”沈黎微微躬身,目光清冷,“此番虽未酿成大祸,但若不加以约束,日后她若再生异心,恐怕危及的就不止是镇国公府,而是陛下的皇权,是大夏的江山。”
这一番话,直接将皇后的问题上升到了“威胁皇权”的高度。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是帝王,最痛恨的便是权力的失控。而枕边人竟然在背后捅刀子,这种背叛感,比任何敌人的挑衅都让他愤怒。
良久,皇帝重新睁开眼。那双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脉脉,只剩下属于帝王的冷酷与决绝。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在大殿内炸响。
“皇后沈氏,身居后位,不思辅佐朕躬,反倒是干预朝政,勾结外藩,残害忠良。其行失德,其心叵测!”
皇帝顿了顿,看着地上早已面如死灰的皇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念在皇室颜面,且顾及后宫稳定,朕暂不废黜你后位。但从即日起,剥夺其协理六宫之权!禁足中宫三月,闭门思过!无朕诏令,不得踏出半步!”
“至于……”
皇帝的目光转向一旁还在抽搐的秦忠,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秦忠,身为内侍,勾结叛逆,蒙蔽圣听,罪无可赦!拖出去……即刻处死!”
“陛下!陛下开恩啊!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啊!”
听到“剥夺权力、禁足中宫”的判决,皇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对于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皇后来说,这软禁三年的惩罚,比杀了她还要难受。这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所有,成为这深宫中一个被遗忘的幽魂。
但皇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挥了挥手。
两名侍卫粗暴地上前,架起还在哭喊挣扎的皇后,像是拖着一件破旧的家具,一路拖向那扇通往深渊的宫门。她的哭喊声渐行渐远,最终被厚重的宫门隔绝,再也无法传进这金銮殿半分。
而秦忠,早已被吓得失禁,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像个死物一样被拖出了午门。
片刻后,一声沉闷的刀落声,从殿外传来。
秦忠的人头落地,结束了这肮脏的一生。
大殿内,死寂无声。
那些曾经依附皇后的官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冷汗浸透了脊背。他们看着站在高处、面容冷峻的皇帝,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气定神闲的萧玦和沈黎,心中无不涌起一股深深的畏惧。
风向,彻底变了。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后势力,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土崩瓦解,元气大伤。而作为这一切的推动者,沈黎站在大殿中央,感受着周围投射来的敬畏目光,心中那块压了多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侧过头,与萧玦对视一眼。
萧玦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默契的光芒。这一仗,他们赢了,赢得干脆利落。但两人也都清楚,这只是拔除了皇后的爪牙,那深宫之中,还有更多看不见的较量,在暗处蠢蠢欲动。
“退朝。”
皇帝疲惫的声音响起,转身向御书房走去。那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却也前所未有的挺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