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04章 班子重聚

变脸:最后的川剧传人 云中龙 1929 2026-08-03 15:19:59

旧剧场那扇大铁门一推开,一股子霉味儿扑面而来。这味儿里头夹杂着陈年的锯末香,还有那种老房子特有的潮气。

陈小虎走在头里,后头跟着李有才、张铁头,还有挎着包袱的白奶奶。

几个人站在观众席那片空地上,谁也没急着往台上走。那座椅大半都坏了,翻起来的海绵像烂棉絮一样支棱着。墙上那是水渍,一道一道的,像眼泪。

“这就剩个壳子了。”李有才背着手,在那走道上踱了两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响。他仰头看了看顶上那几个还挂着的大灯泡,“灰尘倒是挺厚,看着没人动过。”

张铁头把肩上的破编织袋往地上一扔,那动静挺大,激起一圈灰尘。他双手叉着腰,大嗓门在这个空旷的厅里带起了回音:“这人……是真少啊。就咱几个?”

他回头数了数,“老班主、小虎、李叔、白婶,再加上我。五个。这就叫班子?”

“五个咋了?”

白奶奶把手里那个蓝布包袱往那破椅子上一放,动作挺轻。她把鬓角的白发往耳后别了别,眼神在这空荡荡的舞台上一扫,那目光里像是能刮出金子来。

“戏班戏班,有戏就有班。当年师祖刚立班那会儿,也就师兄弟俩,加上一个打杂的,一共三个人,照样把场子唱热了。咱这五个人,那是精兵。”

她转头看了一眼刚从后头慢慢挪过来的爷爷陈德厚。

陈德厚今儿个换了一身正装,虽然也就是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但领扣扣得严严实实。他拄着那根拐杖,那拐杖头都被手汗浸得发亮。

“人齐了?”陈德厚问了一句。

“齐了,爷。”陈小虎赶紧上前扶住他,“都到齐了。”

陈德厚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拄着拐杖,一步一顿地往台上去。那步子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大家心尖上。

到了台上,陈德厚环视了一圈。那地板虽然积了灰,但还算平整。

“这地儿,还能用。”老爷子说了句。

这时候,张铁头忽然弯下腰,去解他那那个编织袋。

“虎子,李叔,搭把手。”

几个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帮着他把袋子口解开。

张铁头伸手进去,从里头掏出一团红色的东西。那东西皱皱巴巴的,还带着股樟脑丸味儿。

他猛地一抖手腕,那一团红布“哗”地一声展开了。

这是一块横幅。红布边角有点磨损,但中间那三个墨汁大字,虽然褪了点色,但那股子遒劲的笔力还在——

“永庆班”。

“这是我搬家时候藏在箱底下的。”张铁头拍了拍那布,激起一阵灰,“那时候班子散了,我寻思着留个念想。没成想,今儿个还能见着天。”

李有才眼睛一亮,走过去,在那“永”字上摸了一把:“这是当年师祖亲手写的吧?这笔锋,那时候咱班子大门头上挂的就是这块。”

“挂上吧。”陈德厚发话了,“挂中间。”

几个人也没找钉子,就找了那后台剩下的几根麻绳,把这块旧横幅挂在了舞台正上方的横梁上。

红布垂下来,在那微风吹进来的风里微微晃荡。

白奶奶站在下头,仰着头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子一下子就红了。她没去擦,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紧紧攥在手里。

“这名字……多少年没挂出来了。”她声音有点哑,“今儿个挂出来,这天就算亮了。”

陈德厚站在台侧,看着那横幅,又看了看底下站着的四个人。

“行了,别光看着。”

老爷子转身,走到后台那个供奉师祖牌位的角落。那地方早就空了,牌位也没了,就剩个空架子。

陈小虎机灵,赶紧从包里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红纸,上头写着“周守正师祖之位”,恭恭敬敬地贴在那架子上。

又找了个破香炉,插上三根香。

陈德厚划着火柴,把香点着了。那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旷的剧场里散开。

“站好了。”

陈德厚喊了一声。

陈小虎、李有才、张铁头、白奶奶,四个人在香案前站成一排。陈德厚站在侧面,那是见证人的位置。

五个人,对着那张红纸,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没人说话。

这会儿说啥都是多余的。这头磕下去,那就算是把自己的命跟这班子又绑在一块了。不管以后是风吹雨打,还是吃糠咽菜,这船上了,就下不去了。

礼毕。

李有才直起腰,那腰板挺得比来时直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像是拍掉了这几年看大门积攒的那股子暮气。

“行了,规矩立了。接下来咋干?”

陈德厚把香插好,转过身,看着这几个人。

“先照相。”

陈小虎一愣:“照相?”

“留念。”陈德厚指了指陈小虎手里那个旧相机,那是他从家里翻出来的老海鸥,虽然是黑白的,但这事儿得留个影。

陈小虎赶紧架好相机,调好焦距,那架子就架在观众席第一排。

“都站好了,看着镜头!”陈小虎喊了一声,然后赶紧跑回台上,站在白奶奶旁边。

“咔嚓!”

快门一声脆响,把这五个人,连同头顶那块“永庆班”的横幅,定格在了这张底片上。

忙活完这一通,外头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晚饭是在剧场门口那个小面馆吃的。一人一碗牛肉面,多加辣子。

几口热面下肚,身子暖和了,话也就多了。

陈德厚端着那碗汤,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班子是立起来了。但这只是个架子。咱们现在缺人,缺钱,但这都能慢慢来。”

老爷子目光一沉,筷子在桌上点了点:“眼下最要紧的,是缺个场子。这旧剧场虽然还在,但这几年归文化馆管,那是公家的地盘。咱不能老这么偷偷摸摸进来看。”

陈小虎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爷,您的意思是……”

“得把剧场要回来。”

陈德厚说得斩钉截铁,“哪怕是要不回整个,要回一半,或者哪怕是要个晚上唱戏的时间段,那也成。没个固定窝,这戏唱不响。”

李有才皱了皱眉:“文化馆那帮人,不好说话。以前咱们就去问过,人家说这地方要搞活动,要装修,反正就是推脱。”

“那是以前。”

陈德厚看了陈小虎一眼,“现在小虎在省城拿了名次,这就是个由头。咱得去试试。这硬骨头,不啃是啃不下来的。”

张铁头把那空碗一推,抹了把嘴:“老班主,要是人家不让咋办?”

陈德厚没说话,只是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拐杖头,目光看着门外那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不让?不让也得让。”

老爷子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永庆班都死过一回了,还怕再丢回脸?明儿个,小虎,你跟我去文化馆。”

陈小虎把最后一口汤喝干,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成。明儿个去。”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