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40章 卷尾:决赛开场

变脸:最后的川剧传人 云中龙 2038 2026-08-03 15:19:59

省人民剧院那几个烫金大字在太阳底下反光,刺得人眼晕。还没到点,门口就堵得水泄不通,黄牛手里的票都炒到了天价,一张票能在县城吃一个月的席。

但这热闹跟后台没关系。

后台静得吓人,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回音。没人大声说话,也没人来回走动。化妆镜前头的灯泡亮着,照得人脸上惨白。

陈小虎坐在镜子前,手里拿着画笔,正在勾最后一道眼线。他的手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手心里全是汗,笔杆子滑溜溜的,差点握不住。

那张脸谱,那是爷爷当年的老样子,威风凛凛的许仙,但他给改了改,眉眼间多了点书生气,也多了点烟火味儿。这是他琢磨了半个月的成果,今天就要交卷了。

白奶奶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针线包,那是随时准备补救用的。她看着镜子里的陈小虎,伸出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替他把戏服的领口理了理,又把那个稍微有点歪的靠旗扶正。

“领口别勒太紧,影响唱腔。”白奶奶的声音很轻,听着跟平时那大嗓门不像一个人,“上台了,别怕。台下坐着的也是人,长着两个耳朵一张嘴。你当他们是地里的大白菜,心里就稳了。”

陈小虎看着镜子里的老太太,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奶奶,我不怕。我就当是在咱们县剧场演呢。”

“这就对了。”白奶奶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去吧,把咱们的精气神亮出来。”

角落里,张铁头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块绒布,把那面铜锣擦得锃亮。那锣面都能照出人影来了,他还在擦,一遍又一遍,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灰尘都擦掉。

李师傅坐在鼓架后面,手里攥着那对跟了他三十年的鼓槌。那指节攥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他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词,又像是在祷告。

“李师傅,手咋抖呢?”张铁头抬头看了一眼,想缓和缓和气氛。

“抖个屁!我是没拿稳!”李师傅睁眼瞪了他一句,虽然嘴硬,但声音有点哑,“怕啥?没事,就跟在家演一样。这鼓点子都在我骨头缝里长着呢,跑不了!”

这时候,前台的铃声响了。

那是催场铃,也是冲锋号。

“都精神点!”陈小虎站起来,把大带一系,“咱们永庆班的人,死也要死在台上!走!”

大幕缓缓拉开。

那一刻,省人民剧院那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舞台中央。

灯光一亮,不是那种傻大黑粗的白光,而是带着点湖光山色的淡蓝。字幕屏上,米白色的字慢慢浮现,那是改良版的词,不抢眼,却让人心里踏实。

改良版《白蛇传》全本,开场了。

第一场“游湖”,萧萧一亮相,那个眼神,那个身段,台底下原本还有点嗡嗡的声音,瞬间就没了。那股子仙气儿,隔着几十米都飘过来了。

接着就是“借伞”、“结亲”,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这九十分钟的戏,硬是被他们压缩得紧紧的,一点水都没有。每一句唱词,每一个身段,都像是算好的,严丝合缝。

观众从一开始的安静,到后来的小声惊叹,再到后来的憋着气看,那情绪完全被舞台上的几个人给牵着走。

到了重头戏,“水漫金山”。

这一场,是这次改良最狠的地方。灯光全暗,只剩下几束红光打在中间,营造着那种大战在即的压抑感。

萧萧在中间,那两根水袖突然就飞了起来。

转!

一圈,两圈,五圈……十圈!

那白绸子在空中舞成了两团云,呼呼带风。萧萧的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身不摇,腿不晃,眼神却是狠的,那是白素贞为了救夫,不惜跟天斗的狠劲儿。

陈小虎饰演的许仙在一旁,那是真的急,真的悔。他那段唱腔,没用那种花哨的高音,而是用了那种带着哭腔的倾诉。字字句句,像是砸在人心窝子上。

“娘子——!”

这一嗓子喊出来,台底下好多老太太都抹起了眼泪。

评委席上,唐耀文身子微微前倾,手里的保温杯盖子都没拧紧。他看着台上那个卖力唱戏的小生,又看了看那个满场飞舞的白蛇,轻轻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但很有分量。

这是好戏。这是他这十年来,在省城的舞台上看过最活的一出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就是谢幕。

当最后一声锣鼓点落下去,大幕缓缓合上一半,台上几个人站成一排,齐刷刷地鞠躬。

台底下愣了一秒。

然后,像是火山爆发一样,掌声响了起来。那掌声不是礼貌性的,是真疯狂。有人拍红了手掌,有人站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喊了一声:

“永庆班!”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永庆班!永庆班!”

那喊声在剧院里回荡,震得陈小虎耳朵嗡嗡响。他带着全团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躬,弯得很低,很久都没有直起身子。

这是给台下的观众,也是给这几个月没日没夜的拼命,更是给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们的人。

眼泪顺着妆纹流下来,混着油彩,流进嘴里,咸的,也是甜的。

等他们走下台,回到后台,那股子劲儿一松,大伙儿全都瘫坐在地上,谁也动弹不了了。那是真到了极限了。

张铁头把铜锣往地上一扔,大口喘气:“我的娘诶,这回算是把这条命交待在台上了。”

陈小虎靠在墙边,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他刚想解开水衣透透气,忽然觉得角落里好像多了个人影。

后台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拄着拐杖,静静地站在那儿。

他头发全白了,背也有点驼,但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吓人。

陈小虎愣住了。他以为自己累花了眼,使劲揉了揉眼睛。没看错。

那是爷爷。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爷子居然到了省城。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满地瘫软的这帮人,看着陈小虎,嘴角那个笑,怎么也藏不住。

陈小虎鼻子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了一声:“爷……”

这一声像是发令枪,全团的人都转过头去。白奶奶一看,手里的针线包“啪嗒”掉在地上,迈着碎步就过去了。

老爷子摆了摆手,制止了大家的激动。他慢吞吞地走到陈小虎面前,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

“怎么,这就动不动哭鼻子?”爷爷的声音不大,带着那股子熟悉的烟草味儿,“戏演完了,那是值得高兴的事。哭什么丧?”

陈小虎抹了一把脸,咧嘴笑了:“爷,您咋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不来,怎么看得见这场好戏?”爷爷伸手帮陈小虎整了整那歪掉的盔头,眼神里全是骄傲,“我来看看戏,看我们永庆班的戏。这出《白蛇传》,你唱得比你爷爷好。”

他转过身,看着那一屋子想站起来又不敢站起来的人,把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都给我坐好了。今儿个这戏,唱得痛快!咱们永庆班,在省城,站住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