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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展演筹备

变脸:最后的川剧传人 云中龙 1857 2026-08-03 15:19:59

县里那纸红头文件一下来,永庆班这破剧场就算是彻底炸了窝。非遗展演,这名字听着文气,但在咱们县,那就是跟过年似的头等大事。县里头拨了款,说是要给剧团置办点家当,点名要让永庆班演压轴。

这一回,不是自己瞎折腾,是代表全县脸面的时候。

陈小虎把排练厅那块小黑板擦得锃亮,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把接下来一个月的日子给填满了。密密麻麻的表格,从早到晚,连个喘气的空隙都没留。

“都给我听好了。”陈小虎把粉笔头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一个月,谁也别想偷懒。下午两点开练,抠身段;晚上六点,过全场。这改良版的《金山寺》,咱们得把它磨得镜子一样亮。”

张铁头看着那黑板,呲牙咧嘴:“虎子,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用啊?这大热天的,连个电风扇都没有。”

“电风扇?你要是能练出汗来,我给你装空调。”陈小虎瞪了他一眼,“这次压轴,要是演砸了,咱们永庆班这金字招牌就得被人摘下来当板凳坐。”

张铁头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吱声。

这次改良,不光是戏改了,连舞台都得改。唐耀文说了,得用新玩意儿。这置办舞台装置的活儿,就落在了张铁头身上。这大个子看着粗鲁,手倒是巧,电工木工活儿一看就懂。

这半个月,建材市场的人都认识张铁头了。他那是货比三家,为了省那点钱,跟老板磨破了嘴皮子。买了最好的灯布,又弄来了那个什么投影幕。

这投影幕是个细致活儿,得自己动手搭框架。张铁头在那儿钻眼儿、拧螺丝,手指头都磨出了好几个大血泡,挑破了接着干,硬是一声没吭。

“铁头叔,歇会儿吧。”萧萧看不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歇啥歇?这点活儿不算啥。”张铁头把那只缠着胶布的大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这投影幕是咱们的新脸面,要是掉下来砸了人,我老张这张老脸就没处搁了。”

另一边,角落里的浆洗锅也支起来了。

一股子浓烈的染料味儿飘满了整个后台。白奶奶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根针,正对着那件法海的袈裟发愁。那袈裟年头太久了,金线都磨秃了,看着跟一块旧破布似的。

“奶奶,这还得补吗?”萧萧在旁边帮忙打下手,手里拿着那件白素贞的戏服。

“补!必须补!”白奶奶头都没抬,“这次是压轴,那是给全县父老乡亲看的,也是给省里专家看的。咱们剧团是穷,但行头不能寒酸。这法海是金山寺的方丈,要是穿得跟要饭似的,那还怎么镇妖?”

萧萧点点头,赶紧去调浆糊。

那件袈裟被拆洗得干干净净,白奶奶又拿出了压箱底的金线。那线是她当年出嫁时候带过来的,一直没舍得用。现在,她要把这几十年的念想,都缝在这件袈裟上。

针脚细密,金线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白奶奶眼睛不好,缝几针就得揉揉眼,但手上的活儿一点没停。

最磨人的还是李师傅。

锣鼓经是戏的骨头。这次唐耀文给的点子,是要把这锣鼓点改得更紧凑,配合那个投影的节奏。李师傅那是老派人,守着那套老锣鼓经守了一辈子,现在要他改,那简直比割他的肉还疼。

为了这事儿,李师傅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三天。

那三天里,鼓声就没停过。一会儿急,一会儿缓,有时候听着像是乱敲,有时候听着又有点意思。大伙儿都担心老头子能不能挺住,陈小虎也不敢去打扰,就在门口守着。

到了第四天,门开了。李师傅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写满了鬼画符的纸。

“改完了。”李师傅声音哑得像破锣,“这老骨头,算是被你们给折腾散架了。但我琢磨出来了,这新东西……确实有点那个劲儿。”

陈小虎拿过来一看,虽然看不懂那些符号,但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改动,心里那个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第一次联排,定在半个月后。

这一排,那叫一个惨不忍睹。灯影配合不上动作,鼓点跟唱腔总是差半拍,张铁头弄的那个投影幕还突然卡了一下,把法海的脸给拉成了大长脸。

排练厅里一片唉声叹气。

张铁头急得直拍大腿:“这啥玩意儿嘛!这还不如不弄这些花里胡哨的呢!”

陈小虎没说话,他走到台中间,看了看大伙儿那垂头丧气的样子。

“慌什么。”陈小虎声音不大,“这才第一次。咱们是用土法子搞洋玩意儿,肯定得磨合。还有一个月,来得及。咱们不是一天练成的,这出戏,咱们得一场一场磨。”

“对!磨!”李师傅把手里的鼓槌往地上一杵,“我就不信这鼓点我不听使唤!再来!”

就在大家伙儿累得跟狗一样,准备收工的时候,钱馆长背着手溜达进来了。

他也没出声,就在后头看了一会儿。刚才那联排虽然乱,但他眼睛毒,看出点门道来了。那股子精气神不一样了,戏里头有了新的东西。

“行了,都歇歇吧。”钱馆长拍了拍手。

大伙儿一看是馆长,赶紧站起来。

“看完了?”陈小虎心里有点打鼓,“馆长,是不是……太乱了?”

“乱是乱点,但有看头。”钱馆长得寸进尺,乐呵呵地说,“你们这个改良版,比我上次看那个拿金奖的《白蛇传》还要精彩。这花哨玩意儿一加上去,这老戏还真就活了。这展演,咱们县的场面,全靠你们永庆班撑着了。”

说完,钱馆长背着手走了,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夜深了,剧场里的人走光了。

只有后台的一盏灯还亮着。白奶奶手里捏着那件终于补好的袈裟,对着灯光仔细检查。那上面的金线,密密麻麻,像是夜空里的星星。

“奶奶,这么晚了,您还不睡?”陈小虎推门进来。

“马上就完了。”白奶奶最后打了个结,咬断线头,把袈裟举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压轴戏,行头不能寒酸。咱们没钱置办新的,但这手艺不能丢。明天让小虎穿上,保准镇得住场。”

陈小虎看着那件在灯光下泛着金光的袈裟,心里暖洋洋的。

“睡吧。”白奶奶把袈裟叠好,整整齐齐地放进箱子里,“明天还得接着磨呢。”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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