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63章 守夜

变脸:最后的川剧传人 云中龙 1719 2026-08-03 15:20:08

那一晚,医院走廊里的灯光白得惨人,照得人心里发慌。

送走那帮老伙计,病房里就剩下了爷孙俩。爷爷那是真的累了,交代完后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皮子一直在打架。可他强撑着那口气,手里指着门口。

“虎子,你回去。”爷爷的声音虽然虚,但那股子不耐烦劲儿还在,“这儿有护士守着,你个大老爷们儿杵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陈小虎把那张折叠椅拉开,往床边一放,一屁股坐下,那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我不回。今晚我就守这儿。”陈小虎把脸板得硬邦邦的,“您睡您的,我就占个地儿,不碍事。”

“你这瓜娃子,咋这么犟?”爷爷瞪了他一眼,“明天还要排练,你顶着个黑眼圈上台,那是要砸招牌的。”

“招牌在我不累的时候才能挂住,我要是累趴下了,那招牌也就倒了。”陈小虎伸手把被角给爷爷掖了掖,“爷,您别费话了。我知道您心里头想什么,不就是怕我看见您这样难受吗?我是您孙子,您亲孙子,这都受不住,以后这永庆班我也撑不起来。”

爷爷看着陈小虎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僵持了半天,最后长叹了一口气。

“行行行,随你便吧。”爷爷闭上了眼,“到时候别哭鼻子。”

这就算是默许了。

夜深了,医院的那个动静就跟催眠曲似的。隔壁床的老头打呼噜,跟拉锯似的,一声接一声。走廊里有护士推着小车走过的轱辘声,还有那输液泵滴答滴答的响声。

陈小虎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折叠椅上,腰板挺得笔直。他不敢睡实了,隔一会儿就抬头看看监护仪上的数字。那心跳线一上一下的,看着怪让人心惊肉跳。

爷爷睡得浅,眉头一直皱着,像是梦见了什么难解的事儿。那只没输液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青筋暴起,枯瘦得像鸡爪子。陈小虎伸出手,轻轻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那手凉,凉得透骨,陈小虎就用自己的手暖着,一直没敢松开。

一直熬到了凌晨两点多。

那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也是夜最深的时候。病房里的灯光调暗了,只有那监护仪的荧光是绿的。

爷爷突然动了动。

那只被陈小虎握着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陈小虎一个激灵,立马清醒了,赶紧凑过去。

“爷?渴不渴?”

爷爷慢慢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睡意,反倒是清亮得吓人。他看着陈小虎,嘴唇动了动。

“小虎啊。”

“哎,我在呢。”

“给我唱段《金山寺》吧。”爷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夜色,“就唱法海那段。”

陈小虎愣了一下。在这医院里,大白天的都要压着嗓子,这大半夜的唱戏?那是折腾人。

“爷,这……”

“唱。”爷爷就这一个字,不带商量的。

陈小虎看着爷爷那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腿脚,深吸了一口气。

这要是放在平时,那那是张嘴就来,气沉丹田,一声吼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可这是医院,隔壁躺着病号,外面还有护士值班。这一嗓子吼出去,那是找抽。

陈小虎只能压着嗓子。那是用气声在唱,把那声音硬生生地压在嗓子眼里,再一点点地送出来。虽然没有平时的爆发力,但这会儿听着,反倒多了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和厚重。

“老禅师在莲台——慧眼观望——”

那声音低沉,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爷爷闭上了眼,头往后仰,靠在枕头上。

那只藏在被子底下的手,随着陈小虎的唱腔,轻轻地在床单上拍打着。

“啪……啪……啪……”

节奏很慢,很轻,但每一下都踩在点儿上。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节奏,那是这几十年戏班子里的锣鼓点子。哪怕到了这时候,哪怕这只手已经没多少力气了,那节奏,一点都没乱。

陈小虎看着爷爷那随着节奏微微颤动的手指,鼻子一酸。他强压着那股子难受劲儿,把那段法海的戏唱完了。从金山寺开篇,一直唱到水漫金山。

唱完最后一句,陈小虎收了声,轻轻喘了口气。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那监护仪还在滴答响。

爷爷慢慢地睁开眼,嘴角居然挂上了一丝笑。那笑很淡,像是春天最后的一抹桃花,马上就要谢了,但确实开过。

“唱得好。”爷爷声音有点哑,那是听进去了,“比你爸强。”

陈小虎一愣。爷爷很少提他爸,那是心里的一个结。

“你爸当年啊,”爷爷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飘忽,“也想学这一段。可他那是真的没天赋,一开口就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师祖气得拿烟袋锅子敲他,他还是跑。后来……后来他不学了,走了。”

说到这,爷爷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陈小虎。

“虎子,你有这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得惜着。”

陈小虎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堵得慌。

“爷,我再给您唱一段别的?”

“不唱了。”爷爷摇了摇头,那是真的累了,“留着那嗓子,以后上台唱给大伙儿听。我这耳朵,听这一段,够本了。”

爷爷的手在床单上拍了两下,像是给这出戏画了个句号。

“睡吧,虎子。”爷爷把眼睛闭上,“明天还要练功,别把正事荒废了。”

“哎。”

陈小虎应了一声,重新坐回那张折叠椅上。

爷爷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了,像是真的睡着了。

陈小虎却没睡。他睁着眼,看着那盏昏黄的床头灯。走廊里,护士换班的脚步声轻轻响起,经过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那是年轻的小护士,看着这爷孙俩一个睡一个醒,也没敢多问,只是轻轻把门带上,生怕弄出动静。

陈小虎坐在那儿,腰一直挺着,没敢放松。他的手,依然紧紧地握着爷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那一夜很长,又很短。

窗外的天边,慢慢地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