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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死地之上的交换

绯衣满京华 笔墨云飞 2479 2026-02-16 23:33:54

“李将军!”

沈令仪的声音穿透了裴府前院的嘈杂。她推开挡在身前的两个丫鬟,径直走到大门前。

李慎骑在马上,脸色铁青。他身后是整整齐齐的三列禁军,每人手里都举着火把,火光在暮色里跳动,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沈姑娘,本将的耐心有限。”李慎勒住马缰,“裴大人若真病重,为何不让太医诊治?府中藏匿嫌犯,阻挠禁军搜查,已是重罪!”

“嫌犯?”沈令仪冷笑一声,侧身让开。

两个家仆架着一个人从门内拖出来,重重摔在台阶下。那人满脸血污,头发散乱,身上的绸缎衣裳被撕破了好几处,正是柳无双。

围在裴府外的清流学子们顿时骚动起来。

“那不是柳先生吗?”

“翰林院的柳编修!”

“怎么被打成这样?”

沈令仪提高声音:“诸位都看清楚了!这位柳无双柳大人,奉长公主之命潜入裴府,意图毒害裴归尘裴大人!如今裴大人毒发垂危,长公主又派禁军前来,名为搜查,实为灭口!”

“你胡说!”柳无双挣扎着抬起头,声音嘶哑,“我、我是来探望裴大人的……”

“探望?”沈令仪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展开对着众人,“这是从你身上搜出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要你趁诊治之机,在药中下毒,事成之后,长公主保你入内阁!”

人群炸开了锅。

“长公主竟敢毒害朝廷重臣!”

“裴大人可是先帝托孤之臣!”

“这还有王法吗?!”

李慎的脸色变了。他握紧马鞭,厉声道:“沈令仪!你伪造证据,污蔑长公主,该当何罪!”

“是不是伪造,李将军心里清楚。”沈令仪盯着他,“禁军围府已逾两个时辰,若裴大人真有不测,这满京城的读书人都会知道——是长公主派人下的毒手,是李将军带兵堵死了生路!”

她转身,对身后的管家喝道:“把大门全部打开!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裴府没有藏匿任何嫌犯,只有一位被毒害的朝廷重臣!”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

府内景象一览无余。丫鬟仆役们跪在院子里,正房的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和隐约传来的压抑咳嗽声。

李慎的手微微发抖。

他接到的命令是搜查裴府,必要时可“便宜行事”。可若真当着这么多学子的面纵火,长公主的声誉就全毁了。那些清流最重名声,一旦闹大,连陛下都压不住。

趁他迟疑的瞬间,沈令仪已经退回府内。

她没有去正房,而是拐进了西侧的耳房。这里是裴归尘平日小憩之处,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榻、一个书架、一张书案。

沈令仪蹲下身,手指沿着地砖的缝隙摸索。

裴归尘昏迷前说的那句话在她脑中回响:“书架第三排……《资治通鉴》匣本后……有夹层……但必须触发机关……地砖下……水力……”

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砖。

用力按下。

砖面下沉半寸,随即传来细微的“咔哒”声。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后面半尺宽的夹层。没有火光,没有爆炸,只有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沈令仪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油布包裹。

她迅速取出,解开系绳。里面是厚厚一叠名册,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可辨。最上面一页写着:“景和十七年秋闱舞弊案原始名录”。

她的手抖了一下。

景和十七年——那是先帝在位的最后一年。那场科场案牵连数百人,七位主考官被斩,十七名官员流放。可眼前这名录上的名字,远比当年公布的多出三倍不止。

而且其中几个名字……

沈令仪闭了闭眼,将名册重新包好,塞进怀中。

回到正房时,裴归尘的情况更糟了。

他整个人蜷缩在床榻上,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角溢出白沫。赛华佗跪在床边,满头大汗,手里的银针都在发抖。

“沈、沈姑娘……毒素已入百会……药石无灵了……”

沈令仪推开他,俯身查看裴归尘的脖颈。

那里的血管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正沿着经脉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耳后。她记得医书上说过,这种“蛛纹走脉”之象,是剧毒汇聚于头顶百会穴的征兆。

寻常医理,此时绝不可刺穴放血,否则毒气冲脑,立时毙命。

但裴归尘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沈令仪拔下头上的长簪——那是根普通的银簪,末端磨得略尖。她用烛火燎了燎簪尖,深吸一口气,对准裴归尘头顶正中的百会穴,稳稳刺入。

“你疯了!”赛华佗尖叫。

簪尖入肉半寸。

裴归尘的身体猛地绷直,随即剧烈颤抖。黑色的血从簪子刺入处喷溅出来,溅了沈令仪满脸。她死死按住簪子,感受着手下身体的挣扎。

一下。

两下。

三下。

抽搐渐渐停了。

裴归尘的呼吸重新变得清晰可闻,虽然仍很微弱,但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断续。沈令仪拔出簪子,用干净布巾按住伤口。黑血还在流,但颜色慢慢变浅,最后成了暗红。

她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低哑的声音:

“为何不烧房?”

沈令仪抬起头。

裴归尘已经醒了。他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是清明的,正静静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烧了房子,拿走证据,你至少可以自保。”他说。

沈令仪用布巾擦掉脸上的血,平静地说:“一份死掉的证据,最多让长公主伤筋动骨。但一个活着的‘权臣裴归尘’,能让她夜不能寐。”

裴归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你比我想的贪心。”

“彼此彼此。”

沈令仪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份油布包裹,放在床边。“科场舞弊案的名录,我拿到了。现在,我需要你府上的印信。”

裴归尘看着她,良久,才缓缓抬起手,指向床头的暗格。

沈令仪打开暗格,里面是一枚青铜虎钮官印,还有一块黑铁令牌,上面刻着“裴”字。她拿起令牌,又从书案上取过纸笔,快速写了几行字。

“柳无双与长公主往来的密信,我抄录了三份。”她将其中一份系在令牌的绶带上,“原件在我手里。另外两份,已经让人送出去了——一份去国子监,一份去翰林院。”

裴归尘闭上眼睛。“李慎不敢赌。”

“他确实不敢。”

沈令仪走到门前,推开房门。暮色已经完全降临,院子里火把通明。李慎还骑在马上,但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围观的学子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已经堵满了整条街。

“李将军!”沈令仪举起令牌,“裴大人印信在此!今日之事,裴府自会向陛下上表陈情!若将军执意纵火,这令牌下的密信,半个时辰内就会传遍京城!”

她用力将令牌掷出。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铛”一声落在李慎马前。系在上面的纸卷散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李慎低头看去,只看了两行,脸色就彻底白了。

他死死攥住马缰,手背青筋暴起。周围的禁军都看着他,等待命令。火把在风里噼啪作响。

漫长的沉默。

终于,李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撤军。”

禁军开始有序后退。火把的光渐渐远去,围观的学子们发出欢呼声,有人高喊“裴公万安”,有人痛骂“奸佞当道”。

沈令仪站在门口,看着禁军消失在街角。

她转身回府,吩咐管家关闭大门,清理院子。丫鬟仆役们如蒙大赦,纷纷行动起来。赛华佗还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正房里只剩下她和裴归尘。

“暂时安全了。”她说。

裴归尘靠在床头,声音很轻:“你刚才喝的那杯茶,是柳无双端来的。”

沈令仪动作一顿。

“我看见了,但没来得及阻止。”裴归尘看着她,“茶里下了‘缠丝蛊’。毒性三个月后发作,届时若无解药,五脏六腑会被蛊虫啃噬殆尽。”

沈令仪慢慢放下手中的布巾。

“所以长公主真正的杀招,不是禁军,不是柳无双,甚至不是对你下的毒。”她轻声说,“是我。”

“对。”裴归尘说,“你现在和我一样,都是将死之人。区别只在于,我可能活不过今晚,而你还有三个月。”

烛火跳动了一下。

沈令仪忽然笑了。她走到床边,俯身看着裴归尘,一字一句地说:

“那正好。三个月,够我做很多事了。”

裴归尘凝视着她,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烛火的光。

“比如?”

“比如……”沈令仪直起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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