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的血腥气虽已散去,但那股肃杀的寒意却并未消退,反而因为刚刚那场关于皇后的惊心动魄的审判而变得更加凝重。此刻,大殿内鸦雀无声,百官们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惊动了高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帝王。
皇帝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大殿,最终落在了跪在正中央、早已没了人形的萧景渊身上。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被踩烂了脚爪的臭虫。
“萧景渊。”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凉的寒意,“你勾结叛军,意图颠覆社稷;你雇佣江湖杀手,买凶杀人,残害忠良;更有甚者,竟敢私调私兵,夜袭镇国公府,企图劫持朝廷命官。桩桩件件,皆是死罪!且在刚才的审理中,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萧景渊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英俊脸庞此刻扭曲变形,充满了绝望与恐惧。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出几声嘶哑的“呵呵”声,那是心神俱碎后的疯癫。
“看来,你是无话可说了。”皇帝厌恶地皱了皱眉,猛地一挥衣袖,厉声道,“传朕旨意!逆贼萧景渊,狼子野心,罪恶滔天,人神共愤!即刻废黜其王爵,剥夺所有皇室宗籍待遇!打入天牢,三日后……午门问斩!”
“三日后,午门问斩。”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萧景渊的身体猛地僵住,随后彻底瘫软在地。三日后,问斩?这意味着他真的要死了,没有翻身的机会,没有苟活的余地。他曾以为自己能赢,以为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触手可及,可如今,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萧景渊,不顾他的挣扎与哀嚎,一路拖向大殿外那幽深的黑暗。
随着萧景渊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百官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陛下圣明!铲除奸佞,大夏之福啊!”
“陛下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颂扬声此起彼伏,但这声音里,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皇权绝对服从的敬畏。
站在文官队列前方的沈黎,听着那渐行渐远的惨叫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并没有那种大仇得报后的狂喜,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平静。就像是一块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被粉碎,连带着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那些死去的亡魂,那些流过的血泪,终于在今日,讨回了一丝公道。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群臣平息喧哗。他转过身,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看向站在武将行列中的镇国公沈毅,以及他身后的萧玦和沈战。
“今日除了惩奸,亦当赏善。”
皇帝的声音温和了几分,带着浓浓的嘉许,“镇国公沈毅,面对叛逆突袭,临危不乱,护府有功;且在此案中,首当其冲揭发奸谋,保全了朝廷的颜面。此乃大功!”
沈毅立刻出列,躬身行礼,神情肃穆:“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保家卫国,乃臣分内之事,不敢邀功。”
“不必过谦。”皇帝一笑,“朕意已决,特赏赐镇国公府黄金千两,锦缎百匹。沈毅,加官一级,赐‘辅国柱石’牌匾,世袭罔替!世子沈战,当晚率府兵殊死搏斗,重创贼军,勇猛可嘉,特封为定远将军,领正三品武官俸禄,赐穿麒麟服!”
“微臣谢主隆恩!”
“末将谢陛下恩典!”
沈毅与沈战父子齐声叩拜,声音洪亮,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沈战那张年轻刚毅的脸上,写满了意气风发与对未来的憧憬。这是沈家重新站在朝堂巅峰的时刻,是用鲜血和忠诚换来的荣耀。
随后,皇帝的目光转向了一旁身姿挺拔的萧玦。
“还有你,凌王。”皇帝看着这位昔日的兄弟,如今的亲信,“你在此次平乱中,调度有方,反应迅速。若非你带兵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更重要的是,你在搜集罪证、指证皇后党羽一事上,不避嫌疑,公正无私。朕心甚慰。”
萧玦微微拱手,神色淡然:“臣只为江山社稷,不敢有私。”
“好一个只为江山社稷。”皇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特赏赐宝马十匹,玄铁精铸战甲一副。此外,即日起,原由禁军统领的部分京郊驻军防务,交由你负责调度。朕希望你能替朕,看好这京城的门户!”
兵权!这可是实打实的兵权。
百官闻言,心中又是一震。皇帝这是真的把凌王当成了心腹腹心,竟然将京畿防务交托于他。这不仅仅是对萧玦个人的信任,更是对整个凌王阵营的肯定。
萧玦心中一动,连忙再拜:“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随着一道道赏赐颁布下来,金銮殿内的气氛终于从肃杀转为热烈。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算计的大臣们,此刻哪里还敢有半点异心?纷纷涌上前来,向沈家、向凌王道贺。
“恭喜镇国公,贺喜世子!沈家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恭喜凌王殿下!陛下倚重,殿下前途无量啊!”
“沈小姐,此次您居功至伟,真是女中豪杰,令我等汗颜啊!”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恭维,沈黎只是礼貌地微笑应对,不卑不亢。她站在萧玦身侧,看着父亲和兄长接受众人的祝贺,心中明白,这一仗,他们不仅仅是赢了,更是赢得了这京城的人心,赢得了未来站位的资本。
朝散时分,夕阳西下,将巍峨的皇宫染成了一片血红。
沈毅带着沈战走在前面,与几位老臣寒暄。萧玦与沈黎稍稍落后,并肩走在汉白玉的御道上。
“感觉如何?”萧玦侧过头,看着身边这张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低声问道。
沈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远处天边的流云,轻声说道:“觉得这天,比往日都要高,这风,也比往日都要清爽。萧景渊死了,皇后倒了,但这只是个开始。父兄受了赏,有了实权,以后的路,恐怕更不好走。”
“不好走才走得踏实。”萧玦伸手,借着宽大的袖袍遮掩,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心,温热一触即分,“既然有了兵权,有了封赏,那我们就好好利用这把‘刀’。镇国公府也好,我也好,如今已是一体。谁若再来犯,我们便不再是被动的防守,而是主动的出击。”
沈黎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那抹锐利而自信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是啊,主动出击。我也很好奇,这被清洗过后的朝堂,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那份默契早已在无数次的风雨中铸就。前方,沈毅正回头招手让他们跟上,一家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守护着这身后的盛世与安宁。
而那金銮殿上的阴影,终究被踩在了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