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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加场

变脸:最后的川剧传人 云中龙 2010 2026-08-03 15:20:08

首演刚过第三天,陈小虎那手机还没捂热乎,王经理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陈班主!睡了吗?”王经理的声音听着比那在台上唱戏的还高八度,“别睡了,赶紧起来!这票务系统刚才都要崩了!”

陈小虎刚给李师傅那把胡琴换完松香,手里还沾着粉:“咋了王经理?出事了?”

“出大事了!那是好事!”王经理在那头语无伦次,“咱们那《川剧印象》,今早一放票,十分钟,没了!两场的票,全光!我现在手里头压了一大把想买票的电话,连过道的加座都有人问。咱们得加场,必须加!”

“加场?”陈小虎愣了一下,“这才演完没两天,大伙儿还没歇过劲儿来呢。”

“挣钱还怕累啊?这可是省城演出季,多少人眼巴巴盯着这空档呢。”王经理不容分说,“就这样,周六周日各加一场,还是黄金档。你们准备准备,道具什么的再检查一遍,别给我掉链子!”

挂了电话,陈小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叹了口气。李师傅正给那大鼓紧皮子,听这一声,抬头问:“咋了?又要演?”

“演。加两场。”陈小虎拿起抹布擦了擦手,“都打起精神来吧,这回是真要把家底都亮出来了。”

加场那天,省城大剧院门口那是真热闹。

离着开演还有一个钟头,门口队伍就排成了长龙。有手里拿着钱在那急得转圈的,也有那是真票友,手里摇着扇子慢悠悠排队的。

最显眼的是几个穿着夹克的男的,在那人群里钻来钻去,嘴里念叨着:“有票吗?永庆班的,高价收!有多余的退一张,三百!”

张铁头正搬着那个“川剧印象”的牌子往门口架,听见这三百一张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凑到陈小虎身边,压低声音:“班主,听见没?三百一张!咱们那票面才卖多少?这黄牛都疯了。”

“别管那闲事。”陈小虎把领口扣好,“咱们只管演戏,那是人家的事。把后台门锁好,别让生面孔混进去。”

大幕拉开,这回陈小虎心里比首演更有底了。

他知道这帮观众是冲着啥来的。上一回那是试探着演,怕观众不买账,这回既然票都卖光了,那这底气就得足。

轮到变脸那段,陈小虎没急着抢节奏。他站在台口,稳稳当当地摆了个架势。手里的扇子一抖,身形随着鼓点走,那叫一个沉稳。每一张脸变得都清清楚楚,回腕、转身、亮相,那股子老戏的规矩一点没丢,但看着又那么利索。

台底下的掌声那是真跟着节奏走,每变一张,就是一阵叫好声。

演完下来,陈小虎刚进后台,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

一个背着大包、戴着眼镜的女记者正拿着话筒对着萧萧,旁边还有个扛摄像机的。那记者看见陈小虎进来,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陈班主是吧?我是省城晚报的记者。”女记者把话筒递过来,“刚才看了您的戏,太精彩了。咱们这《川剧印象》在省城算是彻底火了,您能不能跟读者说说,咱们永庆班有什么秘诀,能把这老戏演得这么好看?”

陈小虎把头上的盔头摘下来,递给张铁头,接过毛巾擦了把汗。

“秘诀?没有。”陈小虎实诚地说,“就是台下十年功。这戏排出来,我们在后台磨了半个月,那水袖甩断了三根,鼓槌敲坏了两副。观众看着好看,那是咱们把功夫做到了家。”

记者点了点头,又问:“我看这变脸段落特别神秘,很多观众都好奇这背后的原理。您看能不能让摄影师拍个近景,给大伙儿解个密?咱们不拍全过程,就拍那一下机关。”

这话一出,旁边的萧萧脸色有点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小虎。

陈小虎脸上的笑淡了,他伸手挡了一下摄像机的镜头。

“这位记者同志,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这也是宣传嘛。”记者愣了一下。

“这不是宣传不宣传的事。”陈小虎语气硬邦邦的,“变脸是咱们川剧的绝活,也是行里的规矩。戏法戏法,那是给观众看的,不是给观众拆穿的。要是把这秘密都抖搂出去了,以后这戏还怎么看?咱们吃的是这碗饭,更得守这碗饭的规矩。这镜头,不能拍。”

记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愣了片刻,随即笑了笑:“行,陈班主这是守艺人的规矩,我理解。那咱们就拍点台前的风采。”

采访完,送走了记者,陈小虎觉得后背的汗又下来了。刚才那一下,要是松了口,这传出去,行里人得戳他脊梁骨。

加场两场演完,最后一场结束,王经理站在后台门口,手里拿着几张报表,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陈班主!这回咱们是真成了!”王经理拍着陈小虎的肩膀,“你看这数据,这反响。照这么下去,这省城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了!咱们得长期合作,把这品牌做下去!”

陈小虎笑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看了一眼周围,大伙儿都累得够呛。张铁头坐在道具箱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萧萧正在帮李师傅收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线。

“王经理,您忙您的,我们得回去歇着了。这连轴转,老的老小的小,都不抗造。”陈小虎说。

“行行行,赶紧回去休息,好好补补!”王经理挥挥手。

回到招待所,那是临时找的一处小楼。

陈小虎洗了把脸,坐在床边翻手机。这一翻,看见萧萧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光线有点暗,背景是后台那个角落。白奶奶坐在那把旧藤椅上,头歪在一边,睡得正香。她身上还披着那件戏服,手里紧紧攥着那截水袖,像是随时准备着上台一样。

陈小虎看着照片,心里那股子被市场捧起来的燥热,忽然就被凉水浇透了。

他想起刚才在台上,白奶奶那眼神还亮着,一下场就坐那儿不动了。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白奶奶的房门。

屋里没开灯,借着窗外的路灯,能看见老太太还在那姿势睡着。

陈小虎拿起桌上的暖水壶,给那个掉漆的搪瓷杯倒了杯水。水很烫,他端着杯子在窗台上放了一会儿,才轻轻端过去,放在白奶奶手边的凳子上。

他没叫醒她,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小虎正准备去买早饭,路过白奶奶房间,看见门开了。

白奶奶正坐在那凳子上,端着昨晚那个杯子。

看见陈小虎进来,老太太笑了笑,脸上褶子都舒展开了。

“醒了?”陈小虎问,“昨晚没吵着您吧?”

“没。”白奶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那水早就凉透了。

她咽下那口凉水,把杯子放下,拍了拍腿上的灰:“这凉水也解渴。歇了一宿,这身上骨头缝里的劲儿又回来了。今儿个还有事没?没事我再去把那水袖给顺一遍。”

陈小虎看着老太太那眼神,心里头一酸,又热乎乎的。

“没事了,奶奶。咱们回家。”陈小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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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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