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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折中

变脸:最后的川剧传人 云中龙 1733 2026-08-03 15:20:08

第二天上午,陈小虎也没多耽搁,带着那个还没捂热的方案,直接敲开了王经理办公室的门。

王经理正对着电脑上的排期表发愁,看见陈小虎进来,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

“陈班主,坐。”王经理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你昨晚那通电话,可是把我这一宿都折腾得没睡好。我这心里头直打鼓,你们这班子,主意比省城那些院团还正,一个个都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陈小虎也没客气,拉开架势坐下:“王经理,我们要是不硬气点,这戏早就唱不下去了。我是来跟您细说说这‘两头跑’的方案。”

“说吧,我听着呢。”王经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要不是让我把那剧场给拆了迁祖坟,都好商量。”

陈小虎把自己手绘的一张草图纸摊在王经理桌子上:“您看,我们打算这么弄。每年省城的演出季,春秋两季,我们肯定过来。平时的小长假、黄金周,只要有档期,我们也随叫随到。但是,平时的周一到周五,还有寒暑假,我们得回县城。”

王经理眉头立马皱成了个“川”字,手指头在桌子上敲得笃笃响:“陈班主,你这不是让我难做吗?这演出宣传最忌讳的就是人不在这儿。你这一走,宣传推广怎么做?这档期也不固定,观众想看戏了,一打听人回县城了,我这脸往哪搁?”

“王经理,您听我解释。”陈小虎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诚恳,“我们回县城,不是去偷懒。我们是去‘养地’。您想啊,咱们这戏,那是土里长出来的。要是整天在省城这水泥地上泡着,没个一年半载,这味儿就变了,这就成了温室里的花,没那股子野劲儿了。”

王经理没说话,显然是在听。

“再者说了,戏是根,学生是苗。”陈小虎接着说道,“县城那边有不少好苗子,我们回去得带学生。只有把苗子育壮了,这戏才能长远。您也不想看这永庆班到了我这辈就断了吧?把根保住,以后给您送来的戏,那才是一出比一出硬。我们保证,只要是来省城演出,那绝对是保质保量,绝不给咱们公司丢人。”

王经理盯着陈小虎看了半天,那眼神像是要把陈小虎心里那点算盘全看透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经理忽然笑了,把那张草图纸拿起来,折了折塞进抽屉里。

“行。你小子是个明白人。‘戏是根,学生是苗’,这话有点意思。”王经理重新拿起笔,在合同附件上改了几笔,“就按你说的办。但我也有个死命令,只要是演出季,你们必须全员到位,要是少个人或者戏演砸了,我可要扣违约金的。”

“没问题!”陈小虎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腰杆子瞬间挺直了,“您放心,咱们永庆班卖艺不卖良心,这戏肯定给您演漂亮了。”

“把这字签了吧。”王经理把合同推过来。

陈小虎拿起笔,在合同末尾那一栏,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陈小虎”三个字。字迹刚劲,力透纸背。

拿着签好的合同回到县城旧剧场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陈小虎一进门,就把那红皮合同往桌上一拍:“成了!”

张铁头正蹲在地上修那个坏了一天的灯泡,听见这话,噌地一下站起来,差点撞着头:“真成了?那咱以后就是省城的人了?”

“什么省城的人,咱们是两边跑。”陈小虎把合同展开给大伙儿看,“一年两个演出季去省城挣面子,平时就在县城教学生、演老戏。这叫两头吃糖。”

李师傅凑过来看了一眼那红彤彤的印章,磕了磕烟袋锅子:“这就好啊,不用背井离乡,还能见大世面。这法子中。”

白奶奶拄着拐杖从里屋走出来,脸上挂着笑:“小虎这招儿叫‘进退有度’。省城有舞台,县城有根。两头都不耽误,这才是长久之计。”

张铁头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拿起那合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什么武林秘籍:“虎子,你是真长大了,会做生意了。这不像以前只会闷头练功了。”

“那是,班主现在可是经理级别的了。”萧萧在旁边打趣道。

张铁头眼珠子一转,拿着合同不撒手:“班主,这复印件能不能给我一份?我想贴我床头。”

“贴那干嘛?辟邪啊?”陈小虎笑骂道。

“不是辟邪,是辟飘。”张铁头嘿嘿一笑,“天天看着,提醒自己不能飘。咱们现在虽然跟省城挂钩了,但也不能忘了这破后台。”

白奶奶路过张铁头身边,拿拐杖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腿:“你小子要是真能不飘,那比贴什么符都管用。我看啊,贴那儿比贴奖状还管用。”

晚上,人都散尽了。

剧场里只剩下那盏长明灯还亮着。

陈小虎洗了把手,拿起三根香,在蜡烛上点着了。

他站在爷爷陈德厚的牌位前,看着那缭绕的青烟。

“爷爷,今儿个跟省里把合同签了。”陈小虎把香插进香炉,双手合十拜了三拜,“虽然有了去大地方演出的机会,但咱们永庆班的家,还在县城。这地界儿没丢,这根也没断。您放心,以后咱们是两条腿走路,哪头都摔不着。”

香灰落在香炉里,积了厚厚的一层。

陈小虎直起腰,看着那牌位上爷爷的照片,照片里的老人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也在看着这个年轻的班主,看着他把这副担子挑得更稳当些。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没抽,就夹在指间,放在供桌边上。

“爷爷,这烟给您留着。往后,咱们还得接着唱,唱给省城人听,也唱给咱们县城人听。”

烟头明明灭灭,映着陈小虎那张年轻却已经有些沧桑的脸。剧场外头,县城的夜风刮过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给这新的一章配着鼓点。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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