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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废墟上的“请君入瓮”

绯衣满京华 笔墨云飞 2343 2026-02-16 23:33:54

沈令仪是被耳中沉闷的撞击声震醒的。

咚——咚——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心脏上。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偏厅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窗外天色已经泛白,但裴府中门方向传来的撞击声越来越急。

“夫人醒了?”影三从阴影里闪出来,脸上沾着灰,“禁军开始撞门了。”

沈令仪撑起身子,脑袋还有些昏沉。她快速估算着那扇百年楠木大门的厚度——最多还能撑一刻钟。

“府里有没有积压的陈年旧卷?”她掀开毯子下榻,声音因缺水而沙哑,“账册、文书、往来信件,什么都行。”

影三愣了愣:“库房里堆了不少,都是老爷这些年……”

“全部搬出来,”沈令仪打断他,“堆到正房外廊,越多越好。再去找药用酒精,有多少搬多少。”

“酒精?”影三皱眉,“那是治伤用的……”

“照做。”

影三不再多问,转身消失在门外。沈令仪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前院。禁军黑压压的身影在晨雾中晃动,李慎骑在马上,正指挥着士兵用撞木冲击大门。

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转身走向侧厢房。刘无双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见到沈令仪进来,眼中闪过惊恐。

沈令仪没有立刻说话。她走近刘无双,鼻翼微动。

淡淡的香气。

不是寻常的脂粉味,而是带着冷梅气息的“凝露香”——长公主府特制的香粉,朱明月赏给心腹侍女的东西。这味道很淡,应该是在某个密闭空间里沾染上的,衣襟处最浓,袖口次之。

沈令仪脑中快速勾勒出画面:刘无双在行动前,曾在某个狭小的房间里待过。那里至少有四五个人,都用了这种香粉。衣襟染得最重,说明她曾与人贴近交谈;袖口也有,可能是扶过门框或墙壁。

她伸手解开刘无双的外衣。

“唔!唔唔!”刘无双挣扎起来。

沈令仪动作利落地剥下那件藕荷色外衫,仔细查看香粉分布。前襟最浓,右侧肩头也有——那是与人并肩站立时会接触的位置。后腰处几乎没有。

“东南角。”沈令仪喃喃道。

长公主的伏兵,应该就藏在府外东南方向的某处建筑里。那里既能观察裴府动静,又不会直接暴露在禁军视线中。刘无双去那里接过最后的指令,然后才潜入裴府下毒。

“你倒是忠心。”沈令仪看着刘无双惨白的脸,从柜子里取出一套自己的女博士官服——浅青色,袖口绣着云纹。她三两下给刘无双套上,又将她头上的钗环全部取下,打散头发,弄成和自己相似的发式。

“影三!”

影三应声而入,看到换装后的刘无双,瞳孔微缩。

“把她带到西侧高阁,推到窗口。”沈令仪说,“要让人从府外能清楚看见。”

“夫人这是……”

“请君入瓮。”

影三扛起挣扎的刘无双离开。沈令仪快步走向正房外廊——那里已经堆起了小山般的卷宗。账册、文书、信件,甚至还有前朝的地契,全都杂乱地垒在一起。几个家仆正将一坛坛药用酒精泼洒上去,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够了。”沈令仪抬手,“所有人退到后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家仆们慌忙退下。沈令仪独自站在廊下,听着越来越近的撞门声。

轰——

大门终于被撞开了。

禁军如潮水般涌入院中。李慎一马当先,长剑在手:“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乎同时,西侧高阁的窗户被猛地推开。

月光已经淡去,但晨光初现的天色中,那扇窗口的人影清晰可见——浅青官服,披散的长发,身形与沈令仪一般无二。

“在那边!”有士兵高喊。

李慎猛地转头,眼中寒光一闪:“强弩手!”

二十余名弩手迅速列阵,箭矢上弦的声音整齐划一。

“放!”

箭雨破空。

刘无双的惨叫声从高阁传来,凄厉刺耳。箭矢钉入木窗的闷响接连不断,那身影在窗口晃了晃,向后倒去。

李慎嘴角勾起冷笑:“围住高阁!其余人随我进前厅搜查!”

他带着主力冲向正房。士兵们踢开厅门,涌入宽敞的前厅。李慎走在最后,警惕地扫视四周——厅内空无一人,只有几张桌椅,和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

“大人,没人!”

“搜侧厢!”

士兵们分散开来。李慎站在厅中央,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除了后院隐约传来的家仆哭喊,这前厅周围安静得诡异。还有那股味道……酒精?

他猛地抬头,看向通往外廊的门口。

沈令仪就站在侧廊的暗处,手中握着一枚火折子。晨光从她身后照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李慎瞳孔骤缩:“退——”

话音未落,沈令仪轻轻一弹。

火折子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外廊那堆浸透酒精的旧卷中。

轰——

火焰腾起的瞬间,李慎以为自己看到了太阳。

不是慢慢燃烧,而是爆炸般的腾起。酒精遇火即燃,卷宗上的纸张、墨迹、甚至装订的丝线全都成了最好的燃料。一道火墙瞬间成型,高达丈余,将整个前厅的出入口全部封死。

热浪扑面而来。

“咳咳——!”士兵们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有人试图冲过火墙,却被灼热的火焰逼退,衣袖瞬间点燃。

“水!快找水!”

“没用的。”沈令仪的声音从火墙对面传来,平静得可怕,“药用酒精燃起的大火,水泼不灭。”

李慎用衣袖捂住口鼻,透过晃动的火焰看向对面。沈令仪站在高台上,手中高举着一卷染血的名录。

“李慎!”她的声音穿透噼啪的燃烧声,“这份‘科场舞弊案’名录备份,我已经让人抄录了三十份。此刻,清流学子的马车正分头驶向御史台、翰林院、六科廊!你若当场倒戈,我保你全族性命;若执迷不悟——”

她顿了顿,火焰在她眼中跳动。

“火熄灭之时,便是你全族被诛之日。”

李慎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盯着那份名录——那是真的,边缘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应该是从某个死者身上取下来的。

火墙另一侧传来短促的惨叫。

影三动手了。

在浓烟和火焰制造的视觉盲区里,这个沉默的暗卫如鬼魅般收割着生命。被烟雾熏晕的禁军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割断了喉咙。

一个,两个,三个……

李慎能听见部属倒地的闷响,却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浓烟越来越重,呼吸都变得困难。

“大人……我们撑不住了……”

“闭嘴!”李慎厉喝,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动摇。

沈令仪不再看他。她转身掀开侧廊地毯,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暗道入口。影三从烟雾中闪出,肩上扛着昏迷的裴归尘。

“走。”

两人迅速钻入暗道。沈令仪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火墙还在燃烧,李慎的身影在火焰中晃动,手中的剑缓缓垂下,最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合上暗道盖板。

黑暗吞没了一切。

暗道狭窄潮湿,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影三在前,沈令仪在后,两人拖着裴归尘在黑暗中艰难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光。

出口到了。

沈令仪推开伪装成假山石的暗门,冷风灌了进来。外面是裴府后院的冰窖——一座半埋在地下的石砌建筑,常年存放着冰块。

“把他放进去。”沈令仪喘着气说。

影三将裴归尘拖进冰窖。低温让沈令仪打了个寒颤,但她知道,这是眼下唯一能延缓“一线牵”毒性发作的方法。低温可以降低血液流速,减缓毒素循环。

她跪在裴归尘身边,探了探他的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动。

“夫人,接下来怎么办?”影三问。

沈令仪看向冰窖外。天色已经大亮,前院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禁军的呼喊声、救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等。”她说。

等火灭,等李慎做出选择,等那些抄录的名录送到该送的地方。

也等裴归尘醒来——如果他能醒来的话。

冰窖里寒气逼人,沈令仪搓了搓冻僵的手,目光落在裴归尘苍白的脸上。

这场赌局,她押上了全部筹码。

现在,该庄家开牌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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