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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凯旋

变脸:最后的川剧传人 云中龙 2144 2026-08-03 15:20:08

飞机轮子在那跑道上顿了两下,那股子熟悉的震动顺着座椅传上来,陈小虎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是彻底落了地。

这可是咱自家的地界。

舱门一开,那股子夹杂着火锅味和潮湿气的空气扑面而来,跟新加坡那种带着海腥味的热浪不一样,这味儿闻着让人心宽。

一伙人也没多耽搁,扛着大包小包的道具箱就往外走。张铁头那是头一回坐这么久的飞机,下地了腿还有点飘,一边走一边揉着腰:“虎子,这回了家,我高低得整两大碗担担面,那洋饭吃得我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就知道吃。”陈小虎走在前头,把那压风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赶紧走,别让接机的人等急了。”

话是这么说,可刚一出那到达口的玻璃门,陈小虎的步子一下子就顿住了。

只见那接机大厅里,乌压压全是人。最显眼的是中间拉着一道红底黄字的横幅,那字写得比脸盆还大:“热烈欢迎永庆班载誉归来!”

横幅底下,围着一堆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人,旁边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干部模样的人,正垫着脚尖往这边瞅。

“哎哟我的个娘嘞……”张铁头那一声还没喊完,那边的闪光灯就已经“咔嚓咔嚓”地闪成了一片。

“来了来了!陈班主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那帮记者跟见了血的蚊子似的,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长枪短炮直接怼到了陈小虎的鼻尖底下。

“陈班主,听说您这次在新加坡连演三场,场场爆满,您现在心情怎么样?”

“陈班主,您觉得这次出国演出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陈小虎哪见过这阵仗,以前也就是在县里的活动上露个脸,这省城的记者一围上来,那话筒都快戳进嘴里去了。他下意识地护了护身后的白奶奶,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心情挺好,就是有点累。”

旁边的罗建国赶紧挤过来,帮着挡了一下:“行了行了,各位媒体朋友,先让陈班主出站,咱们县里还有欢迎会,回头有的是时间采访!”

好不容易挤出了机场,上了县里派来的中巴车,这一路才算是清净点。

车刚下高速,进了县城地界,那鞭炮声就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到了县城老车站,那场面比机场还夸张。

车站门口那两棵老歪脖子树上都挂着红绸子,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红纸屑,那是刚放过鞭炮的痕迹。一股子硫磺味在空气里飘着,比过年还喜庆。

车还没停稳,陈小虎就看见那一帮子老街坊、老戏迷,还有剧团那帮小年轻,都在底下伸着手。

“虎子!好样的!”

“给咱县里长脸了!”

张铁头这会儿腰也不酸了,咧着大嘴就冲底下招手:“那是!咱永庆班那是啥水平?那是指哪打哪!”

闹哄哄地回了旧剧场,那门口早就让文化局的人给收拾过了,连那两扇掉漆的大门都给重新刷了红漆。

刚进后台,还没来得及卸妆,县里的王副县长就带着人进来了。

王县长一脸的笑,握着陈小虎的手那是摇了又摇:“陈班主,辛苦了!真辛苦!这次你们在新加坡可是大放异彩,连省里的领导都惊动了,说是咱们县里的文化名片擦亮了!”

陈小虎赶紧把人往里让:“县长,您看您还亲自跑一趟,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应该的?这可不是应该的,这是大功一件!”王县长越说越兴奋,指着旁边那几个跟着的人,“我们商量了一下,这次你们回来,得好好表彰。我们打算在县城的文化广场那边,给永庆班立个‘功臣碑’,把你们这次出国的事迹刻上去,让全县人都学习学习!”

这话一出,旁边的张铁头眼睛都直了,脖子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立碑?那可是流芳百世的事啊。

白奶奶正坐在藤椅上喝水,听了这话,把茶杯轻轻往桌上一搁,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这一声虽然不大,但陈小虎听明白了。他转头看着王县长,脸上的笑意淡了点,语气挺平静:“县长,这碑就算了吧。”

“啊?”王县长愣了一下,“咋了?这是荣誉啊。”

“荣誉在心里,不在石头上。”陈小虎指了指头顶上那有些斑驳的剧场天花板,“您看这剧场,这几年漏雨漏得厉害,一下大雨,台上就跟水帘洞似的。您要是真想表彰,把这剧场给修修,那就是给我们永庆班立了最大的碑了。戏子还得唱戏,这要是连台子都没法站,那这功臣也没法当。”

王县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小虎会提这个要求。旁边的秘书有点尴尬,正要说话,王县长却把手一挥,脸上的笑又堆了起来:“陈班主果然是实干家!行!这提议好!咱们县里本来就打算搞文化建设,这修剧场的事,包在我身上!下个月就动工!”

正说着,省报和市电视台的记者也跟进来了。

这回采访,陈小虎没再躲。

面对着黑洞洞的镜头,记者问:“陈班主,您这次代表咱们县走出了国门,您觉得永庆班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陈小虎理了理衣领,看了一眼身后的白奶奶,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堆还没收拾的行头。

“没啥秘诀。”陈小虎对着镜头,说得很实在,“我们就是唱戏的。走到哪都是唱戏,唱的是家乡的戏,演的是老祖宗留下的功夫。不管在哪演,只要戏正了,人心就齐了。”

这话一出,底下的老街坊们带头鼓起掌来。

闹腾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人才算散尽。

旧剧场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小虎把那大幕拉上,后台的灯关了一半,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小灯。

他走到爷爷的牌位前,点了三根香,插进香炉里。

看着那烟袅袅升起,陈小虎心里那种在飞机上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剩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落。就像是唱完了一出大戏,锣鼓歇了,观众散了,台上只剩下那个还没卸妆的角儿,有点不知道下一出该演什么。

“爷爷,咱们回来了。”他低声念叨了一句,“这回没给您丢人。”

香灰落在炉子里,积了一小堆。

陈小虎把记者送的那几份样报叠好,那上面印着他在新加坡变脸的大照片。他拿着报纸,走到了后台最里面的档案柜前。

那是个老式的铁皮柜子,上面全是锈迹。

他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摞摞发黄的旧戏单,那是爷爷那辈人留下来的。

陈小虎把那几份报纸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跟那些旧戏单挤在一起。新的报纸白得扎眼,旧的单子黄得稳重,这一放,像是把几十年的光阴给接上了。

正准备锁门,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小虎拿出来一看,是萧萧发来的微信。

“班主,刚接到罗主任电话,县里说为了落实传承,打算批一块新场地给永庆班,办个正规的传承学校。让你明天去看看地段,选个地方。”

陈小虎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两遍。

刚才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被这几个字给填了一半。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锁上柜门,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戏台。

“明天去看地。”他对自己说了一句。

那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了一下,听着挺踏实。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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