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堆里那只血手又动了。
陈默往墙根退了一步，鞋底碾着碎石子咔咔响。他眼睛没离开那具干尸指向的封土，脑子里探穴能力传回来的反馈很清楚——封土后面是一条甬道，宽度够一个人侧身过，高度得弯腰。像条走廊。
“你他妈……”
刀疤脸从碎石堆里撑起上半身，脸上全是血和灰的混合物，嘴里还骂着什么。但他一条腿折了，站不起来，只能像条虫子似的在地上蹭。
陈默没理他。右手去摸那块封土，指腹压上去，土是松的。但技巧他不会，没洛阳铲，没工兵镐，这玩意儿靠手抠得抠到明天早上。
“让让。”
身后冒出来个声音。不高不低，沙哑，像烟熏了很多年。
陈默猛地回头，打火机的火苗一抖——一个中年男人从溶洞另一侧的窄缝里钻出来，叼着根烧了半截的烟，肩上搭着个帆布包，包外头挂着根短柄工兵铲。裤腿上全是泥，鞋是解放鞋改的，底加厚了一层。
陈默脑子里原主的记忆翻了一下，认出他了。老烟。原主被九门除名后唯一还拿正眼看他的人。北派摸金的，技术不差，就是不爱跟人凑堆，圈子里说他话少但手硬。
老烟扫了一眼墙上嵌的七具干尸，又扫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刀疤脸，眉头皱了一下：“你干的？”
“他自己掉下去的。”
老烟没追问。他从包里摸出一根短撬棍，走到嵌尸墙跟前，右手食指在青砖缝里探了一遍，然后找准了最中间那具干尸膝盖位置的砖缝，撬棍往里一别。
“那边。”陈默开口了。
老烟顿了一下，回头看他。陈默抬手朝右侧指了指：“那块封土后面是空的。你撬那边，省力气。”
老烟没动，也没说话。打火机的火苗映着他半边脸，那双眼睛在暗处像在打量什么物件。过了大概四五秒，他拔了撬棍走过来，蹲在那块暗色封土前面，撬棍尖抵进土缝里微微一翘。
土块掉了一片。后面的砖壁是活的，能推开。
老烟又看了陈默一眼，这回眼神不太一样了。他没说谢，三两下把封土撬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甬道里的潮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
“跟上。”老烟跨进洞口，“别乱碰东西。”
陈默跟着猫腰钻进去。甬道比探穴反馈的还要窄，两侧墙壁全是青砖，墙上刷过一层白灰，白灰上画着红色的图案，看不清楚是什么，但线条拐来拐去，看着不像升仙图，倒像是在画什么东西往外爬。
走了四五十步，甬道变宽了些，头顶也能直起腰了。陈默注意到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方形的凹槽，槽里空着，但槽边有黑色的印迹，像是放过什么东西，后来被拿走了。
老烟在前面忽然停了。陈默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别动。”老烟手里的冷烟火举高了。
甬道尽头，一具尸体嵌在正前方的墙壁里。手脚伸张开，脑袋低垂，整个人被砌进了砖石中，姿势像在给谁跪拜。穿的是一身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口还有个牌子，烂了一半，剩下半个“勘”字。
老烟走近两步，拿冷烟火照了一下尸体的脸：“第三批的。死了三天。”
陈默盯着那具尸体伸出来的右手，指缝里夹着一小片东西，在冷烟火下泛着暗绿的光。他往前迈了一步。
“别碰。”老烟头也不回，“这墓主人邪门，拿盗墓的砌墙当装饰。你摸一把，下个砌墙的就是你。”
陈默缩回手。但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那片暗绿——玉璜碎片。尺寸不大，但玉质透亮，像是被扒下来的陪葬品。
甬道深处传来一声笑。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像隔了几道墙传过来的。
老烟肩膀一紧，手已经按上了工兵铲的木柄。陈默侧耳听了一下，那笑声停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味道——甜的，闷的，像是烂花沤了一个夏天。
“退。”
老烟话音刚落，甬道拐角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非常大，大到冷烟火的亮度根本照不全轮廓。那股甜味越来越浓，陈默胃里一阵翻腾，刚才咽下去的压缩饼干差点顶上来。
拐角处，一个脸盆那么大的花苞缓缓探了出来。花瓣颜色是肉色的，像是活的皮肤。
尸香魔芋。
陈默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那个花苞“嘴”张开了。里面传出一句话，带着回音和杂音，像是收音机没调准频段——但内容清楚得让人头皮发麻：“老烟……救我……”
老烟的手顿住了。
那个声音，他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