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往下走了十来级,风就大了。那股水汽裹着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陈默打了个喷嚏,脑门磕在老烟背上。
老烟回头扫他一眼,没出声,继续往下。台阶两侧的墙壁从青砖换成了更粗糙的毛石,有些地方还在渗水,手指抹过去一层青苔。绳子绷着,老烟那头系在棺沿上,这头缠着陈默的腰,走在陡峭的台阶上好歹有个保险。
到底了。
脚下是碎石子地,踩上去“嚓嚓”响。冷烟火的光照不出太远,但足够看清这个空间的轮廓——比上面的墓室大了好几倍,洞顶起码三米高,最远的光影边界在十几米开外,似乎还有更大的空间。
老烟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地面,然后两根手指碾了一下地上的细灰:“有人来过。脚印不旧,三天之内。”他指了指南侧几个模糊的印子,“第三批人走到这儿了。”
陈默顺着脚印看过去。南侧墙角堆着十几团黑乎乎的东西,一开始他以为是石块或者塌下来的土包,走近两步才发现是人。横七竖八躺着,有的靠墙坐着,姿势古怪,像被人摆过的。
老烟拦住他:“别过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离得最近的那具尸体,胸口鼓了一下,陈默看得很清楚——那层工作服布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从胸腔位置缓缓爬到脖子,然后从尸体的嘴角钻出来半截。红色的,细细的,像一根根活的线头。
那些线头探出嘴角之后,仿佛感知到了活人的体温,齐刷刷朝陈默的方向转过头来。紧接着,剩下十几具尸体里同时有了动静,无数红丝从眼窝、鼻孔、耳朵里钻出来,汇聚成几条细细的“河流”,沿着地面铺过来。
老烟从包里摸出三张黄纸符,嘴里念了句什么,朝地上一拍。三道火墙“蓬”地蹿起来,半人高,把那些红丝堵在了两三米外。虫群碰到火就缩回去,但火墙烧不了太久,符纸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了。
“找出口!”老烟喊了一声,声音被火墙的呼呼声压着,“这玩意儿叫血丝虫,火能挡但烧不净,火灭了咱们就得喂虫子!”
陈默脑子嗡嗡的。他用探穴能力扫了一遍周围的墙壁和地面——南边那堆尸体底下,大概一米五深的土层里,有一个横向的空洞,像条暗渠或者通道,但入口被尸体压着。
“底下!”他指着那堆尸体,“尸体底下有路!”
老烟扫了一眼那堆虫子正往外涌的尸体:“你他妈管那叫有路?”
火墙暗了一截。血丝虫往前推进了半米。
陈默咬咬牙冲了过去。右腿那股劲儿还在,他一脚踹飞了最上层那具尸体,尸体滚出去撞在墙角,红丝虫像炸了窝一样从它身上散开。第二具,第三具,他连踢带扒,把尸体推开,露出下面一块松散的石板。
他用右手摸上石板边缘——指尖的敏感度还在,大概是从“发丘指”那会儿延续下来的。他摸到了石板和地面之间的细缝,像是活的机关。用力往上一掀,石板翻开了,露出一个窄洞,里面黑洞洞的,一股风从底下往上灌。
“这边!”
老烟的火墙彻底灭了。最后一团火苗在地面上挣扎了一下就散了,血丝虫铺天盖地地涌过来。老烟一个箭步冲到陈默身边,两人先后钻进洞。陈默翻身把石板拉回来扣上,缝隙里几根红丝虫钻了进来,被他用鞋底碾碎。
洞里一片漆黑。喘气声格外响。
陈默摸出打火机打了两下,火苗亮起来。这个洞只够两个人侧着身子并排挤着,往前看能看到远处有一小团微光,像是月光从岩石裂隙里漏进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刚才掀石板的时候指尖上沾了血丝虫的体液,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右手食指和中指的颜色跟其他几根手指明显不一样了——深了一层,发黑,像瘀血。
老烟也看见了。他握着陈默的手腕抬起来看,眉头拧得很紧:“这颜色不是虫毒。你手之前碰过什么?”
陈默抽回手:“可能是那具尸体上的东西。”
老烟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他把火机接过去照着前面的路,两人一前一后往光的方向挤。通道越来越宽,最后他能直起腰来了,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子变成了整块岩板。风更大了,带着草木的味道。
前面就是出口。月光从一道天然裂隙里照进来,照在头顶的岩壁上,也照在通道尽头的一只青铜匣子上。匣子巴掌大小,放在一块凸起的石台上,表面刻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纹路,月光一照,纹路里有青光在流动。
陈默的眼睛被那个匣子吸引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
身后洞口外面,老远的地方,有人在喊话。声音顺着石缝传进来,断断续续的:“……搜过了……下面有动静……”
陈默的心往下一沉。有人追到上面来了。不止一个。
老烟把打火机掐灭,拽了一把陈默的袖子:“拿东西,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