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没锁,老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明天路上吃。”老烟把袋子搁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吱呀一声,“你刚才说你碰了骨头就能拿东西。我琢磨了一下,有些事情得跟你说清楚。”
陈默把嘴里包子咽下去,坐到另一张床上等着。老烟点了一根烟,没急着抽,夹在手里转了两圈。
“干这行的分南北两派,北派摸金校尉,南派发丘中郎将,再往上还有搬山卸岭。但这些门路里头有一支人,不拜祖师爷,不走规矩,走的是邪门路子。圈里叫他们‘捡尸人’。”
“能从尸体上摸东西?”陈默问。
“不止。”老烟吸了口烟,“尸体上有三样东西。物件、记忆、还有因果。捡尸人摸的不是兜里的东西,是脑子里的东西——那人这辈子学过的本事,见过的人,走过的路。沾上就归你。但捡来的东西不是白拿的,拿多了,你就不像你自己了。”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的颜色恢复正常了,但他记得那种发黑的触感,像整只手在往外排斥什么东西。
“上一个捡尸人,”老烟把烟灰弹在桌角,“跟你一个姓,叫陈守义。三十年前死在一座墓里,封了七层棺。没人知道他到底捡了多少东西,但有人传他捡了不该捡的——碰了张家的东西。所以张家出手封了他。”
“张家封的?”
“张家不管活人的事,只管墓里的东西。”老烟把烟按进桌上的裂缝里,“谁动了不该动的墓,张家就出来收场。陈守义碰了什么,没人说得清。但七层棺锁住一个人,不是一般人干得出来的手笔。”
陈默没接话。他在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事情串了一遍——墙上的干尸、铜匣子、青铜钥匙、老烟看到钥匙时的反应、还有昨晚老烟说的“张家”。他问:“这钥匙是张家的?”
老烟看了他一眼:“是。所以你现在被盯上的不止二爷。这东西露面越久,张家那边迟早也会知道。”
“张家知道的话会怎么样?”
“会派人来收。”老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不是二爷那种悬赏,是直接上门。你人都没了,东西也带走了。”
屋里安静了十几秒。窗外有人骑着三轮车过去,链条嘎啦嘎啦响。
陈默把手揣进兜里,钥匙贴着大腿还是温热的。他说:“那我不躲了。”
老烟回头看他。
“你说得对,手里攥的东西够多,别人动我之前得掂量。”陈默说,“洞庭湖那墓你不敢一个人下,现在我跟你一起。下去拿了东西再上来,到时候不管二爷还是张家,手里有东西才谈得了条件。”
老烟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下去之前得准备东西。潜水装备、照明、绳子、氧气。这些东西要钱。”
“鬼市能卖东西?”陈默问。
“能。但你得拿东西出来卖。”老烟从包里摸出那片玉璜碎片——从汉墓那具跪拜干尸指缝里捡出来的那片,透光看绿得很匀,“这个能换五千左右,够基础装备。剩下的缺口我自己垫。”
他说完这句就拉开门走了,门带上的时候震了一下。走廊里脚步声往下走,皮鞋底磕在木楼梯上一级一级响下去。
陈默一个人坐着。他把青铜钥匙又从兜里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放在桌上那张洞庭湖地图旁边。地图上红圈的位置已经有点褪色了,但老烟标注的水深和坐标还很清楚。他用右手食指沿着红圈描了一圈,指尖的敏感度还在,能感觉到纸张底下桌面的木头纹路。
门又响了。不是敲,是门缝底下塞进来一样东西。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块小石头。圆的,巴掌心大小,表面磨得很光滑,像被水冲了很多年的那种。他弯腰捡起来翻了个面,石头正面刻着一个字,笔画简单,不是现代汉字,跟他脑子里精绝文的字形有点像,但歪歪扭扭的,像个小孩照着画的。
他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走廊里没有人。尽头楼梯口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楼下一盏昏黄的灯泡吊着,光投在墙上的影子晃了晃。他退回屋里把门锁好,把石头放在桌上和钥匙并排放着。
石头上的字他认不全,但有一笔一划让他想起水宫壁画上见过的某个符号。他把石头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裂开了。
窗外起风了,旅馆的木窗框被吹得嘎哒嘎哒响。陈默把那块石头揣进和钥匙不同的另一个兜里,背靠着床沿坐在地上,看着桌面上摊着的地图和铜匣子。
明天要去鬼市。鬼市上什么人都有。他不知道沈家那个丫头会不会也在。
他合上眼之前又摸了摸右边兜里的石头,石头表面光滑得不像地上捡的,像被人攥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