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天陈默没闲着。他把探穴能力在镇子周边反复练了大半天，找了七八处深浅不同的地洞和枯井挨个试。反馈信号比以前清楚了不少，土层的厚度和密度在脑子里形成了一幅粗糙的剖面图，哪处是松散回填土，哪处是原生硬土，边界线开始有了分界。他在旅馆找老板娘借了半截铅笔和一张旧报纸，把不同地质下的反馈特征记了下来，土质、含水量、反馈信号强弱，分了三列排着。
下午老烟从外面带回来最后一批东西——两把水下照明备用的电池、一管密封胶、还有两包压缩干粮。他蹲在房间地上把装备分了三份，各自打包。
傍晚的时候陈默从外面回来，在旅馆门口看见老板娘坐在门槛上择菜。小七蹲在她脚边的地上，手里攥着一根草茎，低着头拨弄地上的蚂蚁。陈默从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小七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了。
陈默上了楼，把今天记录的笔记放在桌上。老烟正把防水绳按长度重新盘好，头也没抬：“明天早上四点半起，五点出发。到了岳阳先去码头跟沈家那丫头碰头，上午下水。”
“装备都齐了？”
“齐了。”老烟拍了拍最后一捆绳子，“你那憋气本事够用多长时间？”
“两分半左右，水面下能多撑一会儿。”陈默说。
老烟嗯了一声：“够用。水下汉墓从入口到第一个干室大概四十秒的游程，剩下的时间留给你找机关。”
陈默洗了把脸坐到床沿上，等天黑。老烟把绳子盘好就到隔壁屋歇了，门带上的时候说了句：“早点睡。”
屋里只剩陈默一个人。他从兜里把所有东西掏出来摆在桌面——钥匙、两块石头、铜匣子、碎玉片。他把铜匣子和碎玉片先收回去，桌上剩钥匙和两块石头。刻字的那块表面粗糙些，光石头光滑圆润，两样东西放在一起，个头差不多，像从同一块石头上剥下来的。
天彻底黑了。窗外的路灯没亮，月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斜着照在桌上，正好落在青铜钥匙上。陈默的眼睛盯着钥匙看了一会儿——钥匙表面那层青蓝色的光比白天浓了一些，在月光的映衬下能明显看到它沿着纹路流动，像水银在金属沟槽里走。他用手指碰了一下钥匙柄，温度比手心高，不烫手但持续地发热，像握了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他把钥匙拿起来转了转，翻到背面。背面也有纹路，和正面不同，不是藤蔓状的，是一条笔直的线从柄部贯穿到尖端，像被刀划出来的。他拇指在那条线上蹭了一下，线的凹槽里积着一层极薄的暗色物质，指腹擦过的时候微微发涩。
他把钥匙放回桌上。月光继续往里渗，照到了两块石头挨着的地方。陈默眯了一下眼——光石头和刻字石头之间的桌面上，那圈湿痕还在，比下午时淡了些，但轮廓还看得出。圆形，中心一个点。他又看了一眼两块石头摆放的角度，光石头和刻字石头背对背贴着，中间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一小粒东西。他用指甲轻轻挑出来——一粒沙子大小的暗绿色颗粒，半透明，比米粒还小。他把那颗粒放在桌面上，用拇指按了一下，颗粒碎了，变成更细的粉末，粉末在桌面上散开后留下了一个极细的弧线。弧线的走向，和钥匙上那条笔直线条完全相反，是弯的。
陈默把粉末吹掉了。他把两样东西都收进兜里，拉上外套拉链，躺到床上。黑暗里他看着天花板，琢磨明天水下面会碰上什么。第二把钥匙在沙宫里那个线索是水宫壁画上看到的，暂时不急。眼下先把这次过了，活下来再说。
他闭上眼之前又摸了一下右边兜里那块光石头，石头凉凉的，跟下午刚拿回来那会儿一样的温度。
半夜里他醒了一次。被一个细小的声音弄醒的——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木门上轻轻刮了一下。他睁着眼在黑暗里等了十几秒，没有第二声。他侧耳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下什么地方的木头被风吹得吱呀响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枕头边上的外套兜里，那块光石头的温度比睡前低了很多，像一块冰贴着布料。他把手伸进去摸了一把，石头还是凉的，但表面摸起来似乎比睡前粗糙了一些，不像原来那么光滑了。
陈默把石头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月光照不到床头，他看不清石头的样子。但他摸到了石头表面多出来的一条细线，在圆润的表面上横过一道，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他把石头翻了个面，对面也有一条，两条线平行，中间隔了一指宽。像两道刻痕。他记得很清楚，睡前这块石头上什么都没有。
窗外又刮了一阵风，窗帘摆了一下又垂回去。陈默把石头塞回兜里，拉好拉链。他的脚趾头在被子底下蜷了一下又松开，翻了个身继续闭眼。
天没亮之前他又睡着了，睡得浅，一直听着走廊里有没有脚步声。到老烟过来敲门的时候，陈默已经穿好了靴子坐在床沿上，兜里的东西一样不少。窗外天边泛着青灰色的光，月亮已经快落下去了。
老烟推门进来看了他一眼：“醒了？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