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从四面八方挤过来,面罩外一层浑浊的灰绿。陈默稳住呼吸,调节器供气正常,面罩密封严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肢体在水下的摆动比预想中轻快,水性精通带来的感知清晰——他能感觉到水流的方向和速度,身体自动调整了姿态,没有多余的挣扎。
老烟在前面七八米处停了,回头打手势。陈默跟上去,左手边一个身影追过来——沈青瓷下水了,嘴里咬着调节器,一只手攥着铜罗盘,罗盘指针在水下转了两圈,朝下方某个方向定住。
三人呈三角队形下潜。光线一截一截暗下去,头顶的水面越缩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斑。十五米的深度花了一分多钟到,陈默落到底部时靴子踩进了一层厚厚的淤泥,陷到脚踝。他稳住重心,把手电拧亮。
光柱扫出去,前方的湖底缓缓隆起一道低矮的脊线,脊线上覆着厚厚的水草和藻类,看不清底下的材质。沈青瓷游过来,罗盘指着那道脊线的中段。老烟从侧面靠近,掏出工兵铲,铲尖插进淤泥里探了一下——底下是硬的,有规律的平整面。
三人开始清理水草。陈默用手扒了几把,水草根茎缠着淤泥,一拽就带起一大片浊雾。老烟那边清得快些,工兵铲几铲子下去露出了一个角——青灰色的石面,平整光滑,上面隐隐有纹路。沈青瓷游过去,用手掌把石面上的泥擦掉,露出了一整片图案。龟身蛇首,蛇身盘着龟壳绕了两圈,两只脑袋对着,嘴衔着一枚圆珠。
玄武。汉代的标志。
三人把剩下的水草清掉,露出一整面石门。两扇对开,每扇大概一米半宽,高度接近两米五。门缝里塞满了淤泥和藻根,但门扇整体的轮廓保存得还算完整。陈默从右侧摸到门边,发丘指的敏感度让他能隔着淤泥感觉到下面的结构——门和门框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缝里有金属感的硬物卡着,像锁死的门闩。左下角的位置还有一个圆孔,被泥堵死了,但孔周围的石面打磨过,比别处光滑。
陈默朝老烟和沈青瓷比了个手势。他指了指左下角那个圆孔位置,又做了个撬的动作。沈青瓷游过来看了一眼,从腰后的小包里摸出一根细钢钎,比筷子略粗,一头磨尖了。她递给陈默,陈默接过钢钎,将尖端插进圆孔里的淤泥中,慢慢往里探。发丘指的反馈告诉他,圆孔深约七厘米,底部是金属,表面有一个凹槽,形状和钢钎尖端能对上。
他抵住钢钎,手腕轻轻一拧——凹槽卡住了。再用力一旋,门扇内部传来一声闷响,“咔”的,金属卡扣松脱的声音。水底传声比空气里闷得多,但陈默听得真切。他拔回钢钎,退后半米。
老烟和沈青瓷分列两侧,三人同时发力推门。石门开始动了,缓慢地向内张开,门缝扩大,一股气泡从里面涌出来,咕噜噜往上冒。陈默侧身等气泡散尽,把身体探进门缝里先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条甬道,宽度够两个人并排,高度两人多,四壁也是青砖铺的,没有淤泥,地面的砖缝干净得像有人刚扫过。甬道里的水比外面清澈得多,光柱能照出去十几米。
三人鱼贯游入。进了甬道之后水流明显变缓了,像是被墙壁挡在了外面。游了大概四十秒,甬道尽头的水面开始变亮——不是手电的光,是自然光,从上面渗下来的。
陈默第一个从水里探出头。水面到他胸口高,再往前走几步越来越浅,最后他站到了实地上。他摘了面罩呼吸了一口——空气闷但不臭,带着砖石和干灰的气味,能闻出来是封闭了很久但有人工通风的。
他身后哗啦两声,老烟和沈青瓷也上岸了。三人站在墓室的前厅里,手电光扫了一圈——四方形,大概三十平,地面铺着规整的石砖,墙壁是素面青砖没有任何壁画装饰。没有棺椁,没有陪葬品,干净得像搬空了的新房。但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凹槽,圆形,直径大约一尺,凹槽底部光滑,积了一层薄灰。
陈默走近去看那个凹槽,蹲下来把手指伸进去摸了一下底部——圆形凹槽的底部中心有一个凸起的点,和他在镇子上某块石头上的刻痕类似。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老烟在检查左侧墙壁,沈青瓷蹲在右侧墙角拿手电照着墙根。
“这层是过渡用的。”沈青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上面压着汉墓,中间隔着干室,真正的核心应该在下一层。”
陈默把目光从凹槽上移开,转向大厅正对面。那里有一道窄门,门框是石质的,没有门扇,里面黑洞洞的。探穴能力扫进去反馈回来一个信息——门后的空间很大,至少是这间前厅的三倍以上,而且有气流在缓慢地流动。活的通风口。
沈青瓷走过他身边,铜罗盘的指针在进门之后就没有停过,一直在慢慢地转圈。她忽然站住了,低头盯着罗盘:“下面的磁场比上面强三倍。不太正常,像是有人在底下放了什么东西故意改的。”
老烟从墙根走过来,把手电光打向那道窄门:“走,下去了。”
陈默把面罩挂回腰后,跟着老烟往窄门走去。他迈过门框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捏了一下兜里那把青铜钥匙。钥匙贴着大腿传来一下极短的震颤,像被什么东西从远处敲了一下。他脚步顿了顿,侧耳听了一下,周围除了呼吸声什么也没有。
沈青瓷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的罗盘指针停了一下,然后猛地转了一圈。转完那一圈之后,它朝向了地下,指向了陈默的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