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底。罗盘指着他脚下,沈青瓷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蹲下来用指尖敲了两下地面。石砖,实的,没动静。她站起来把罗盘调了个方向,指针又转了一圈,最后慢慢停住,指向前方那个大空间的中央方向。
“底下有东西。”她把罗盘收起来,“但不在正下方,在前面。”
三人从窄门鱼贯进入。门后的空间比前厅大了三倍还不止。手电光扫出去能看到远处的墙壁轮廓,毛石砌的,没打磨,有的地方还渗着水珠。地面铺的是大小不一的石板,中间位置有一块明显比其他地方高出半掌的方形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口棺材。朱红漆面,挂了暗红色的绸子,绸子已经褪色发灰了,但摸上去的质地还在。棺材的形制不是汉代的,窄长,头尾翘起,是民国时期的喜棺。
陈默站在离棺材四五步的地方没急着靠近。他注意到棺材盖和棺身之间有一条不均匀的缝隙,盖子是被人撬开过又合上的,撬痕还在棺盖边缘的铁皮上留着——三道平行的刮痕,新旧的痕迹混在一起,最深的那个刮痕露出底下的金属色,还没生锈。撬痕的痕迹,和他之前在汉墓入口那具跪拜干尸身上看到的工具印记很像。第三批人留下的。
“有人在我们之前到过这。”老烟绕到棺材另一侧,用手电照着棺身的侧面,“盖子被撬过。看撬痕的新旧程度,不超过一个月。”
沈青瓷把手电交给陈默,从布袋里掏出白手套戴上,走到棺材边蹲下来看着侧面。她把脸凑近了一些,鼻子微微吸了一下,然后往后仰了仰头:“尸气。很浓。这棺材里装过的‘人’不是正常死亡。”
“装过?”陈默问。
“盖子是开过的,撬开后没封死就又扣回去了。”沈青瓷站起来退了两步,“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不好说。”
陈默把探穴能力朝棺材方向铺过去。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后背一紧——棺材内部有东西,人形的轮廓,而且尸气浓度高到探穴能力被干扰了,周围的砖石结构反而模糊了一截。他正要把能力收回来的时候,棺材里传来一个声音。“滋——滋——”
很轻。但他站在离棺两步远的地方,听得很清楚。指甲刮木头的声音。缓慢的,一下接一下。
老烟的手已经按上工兵铲了。沈青瓷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布袋里摸了一枚铜钱捏在指间。陈默盯着棺盖,那三道撬痕的边缘有一小片木屑翘起来了,正在轻微地颤抖——不是他看花了,棺材里面的东西在推棺盖。
棺盖滑开了一条缝,不到两指宽。缝隙里伸出来一只手,枯瘦的,指骨上挂着干瘪的皮肤,指甲长而弯曲,呈现深褐色。那只手搭在棺沿上,动作很慢,像是睡久了的人缓缓醒过来撑了一下身体。
然后棺盖彻底滑开了半边。一个穿大红嫁衣的身影坐了起来,头低垂着,上面盖着一块褪了色的红盖头。嫁衣的面料已经脆了,一坐起来肩头的布料就裂了一道口子。她坐直了,但没有动,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那样坐在棺材里,盖头挡着脸。
陈默的脑子嗡了一下。他认出了那身衣服——和他梦里那件一模一样。和那个站在水底宫殿门口的红衣女人同一身。他喉咙发紧,吞咽了一下,探穴能力不自觉地又扫了一下。棺材底部确实有东西,在嫁衣尸骨的下面,有一层石板,石板底下是空的,有气流从缝隙里透上来。这口喜棺不仅是棺材,还是一道“门”。
“别动她。”陈默压着声音说了句,“别出声。先看。”
老烟和沈青瓷都没出声。棺材里的红衣嫁衣坐了一分多钟,忽然朝前倾了一下。陈默往后挪了半步,但那个身影没有扑过来,而是把一只手伸了出来,枯瘦的指骨朝前探着,像在找什么东西。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指骨微微张开,方向正对着陈默。
老烟往前迈了一步想挡,陈默伸手拦了他一下:“等。”
那只手停了一会儿,慢慢收回去,搭回棺沿上。陈默看到她的指缝里卡着一小片东西——暗绿色的,半透明,和他在旅馆桌上挑出来的那粒细碎东西颜色一样。他的钥匙柄里也嵌着这种颜色的物质,只是那块更大一些,嵌在纹路的槽里。
沈青瓷从侧面靠近了一点,铜钱夹在指间没松,但她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了一小块白布和一根细镊子。她蹲下来,用镊子把那片暗绿色物质从嫁衣尸骨的指缝里取出来,放进白布里包好。
“回去再看。”她把白布收进袋子。
那只手收了回去。然后红衣嫁衣的整个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慢慢往后倒进棺材里,发出一声闷响。棺盖没有合回去,就那么半敞着。棺材里面安静了。
陈默走到棺材边往里看了一眼。嫁衣尸骨仰面躺在棺底,盖头歪到一边,露出来的面部已经完全干缩了,五官像是被压扁的蜡像,但下颌的形状还看得出——她在微笑。嘴角两端微微向上翘着,像是终于等到了她要等的人。
陈默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注意到她身下的棺底有一层石板的边沿露出来。石板是活的,边缘有撬过的痕迹,和棺盖上的撬痕工具一致。他伸出手,掌心朝下悬在石板上面停了半秒,然后盖下去。
系统蓝光闪了一下,紧接着一排信息铺开,速度比平时要快,字符在视野里跳动个不停。内容太多了,陈默只来得及抓住最后一个信息——精绝文解读,完整版。大量信息涌入时,他的鼻腔一热,一滴血滴在了棺沿上。但他的指尖刚松开的瞬间,那只枯手又动了,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腕上,力气很轻,像是一个人在道别。
红光一闪,那只手松开了,陈默的腕上一片冰凉。他的视野渐渐恢复正常,蓝色字符还在消退,眼前只剩棺材里那具安静的身影和两块石板的缝隙,缝隙里透上来的气流变强了一点。
沈青瓷在身后问:“什么?”
陈默把右手收回来,五指张开又握了一下。脑子里多了一大块东西,精绝文字的字形和意义像一套编码一样完整地加载进去了。他蹲在棺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棺底石板上她指骨下面压着的一行小字——他瞬间读懂了。
“第七层棺在此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