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瓷的手电光照过来，照在棺材底部那行小字上。字是刻的，笔画细而深，用指甲摸过去能感觉到凹槽。
“下面有东西。”陈默站起来，把鼻血用袖子蹭掉，血的痕迹在深色外套上看不大出。他蹲回棺边，两手搭在石板边缘试了试重量——能抬动，但不太轻松。老烟从对面绕过来搭了一把手，两人合力把石板抬起来挪到一侧。石板底下是一道口子，一米见方，边沿修得齐整，下面黑洞洞的，有风从底下往上冒。
老烟先下。他侧身撑着边缘踩到下面的落脚点，踩实了才松手。陈默跟着翻下去，落脚处是一块天然的岩石，不大但稳当。沈青瓷最后下来，顺手把石板虚掩回去，只留了一道缝透光。
底下比上面的墓室冷得多。陈默拿手电照了一圈——四周是天然的岩洞，洞壁潮湿，长着一层薄薄的黑色苔藓。地面高低不平，有些地方积着浅浅的积水。空气不流通，但也没发闷，说明有缝隙连着外界。手电光扫到十几步外的时候停住了。一个人靠着岩壁坐着，穿着深蓝色的防水服，头低垂着，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已经干缩了，皮肤和骨头几乎贴在一起，但衣服上的拉链和口袋还看得出轮廓。
陈默第一反应是又碰到第三批人了，但他走近两步发现防水服的款式跟上面那批人的工作服完全不同——老式的拉链头是铜的，上面锈了一层绿。再看那双手，指骨之间夹着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封皮烂了大半，但封面上还隐约看得到几个字。陈·守·义。
老烟从他身后走过来，手电光扫到那具尸骨脸上的时候，整个人顿住了。工兵铲从他手里滑下去磕在地上，哐的一声。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骨，烟还在嘴上叼着，忘了吸，烟灰烧了一截掉在领口上。
陈默蹲下来把笔记本从指骨之间轻轻抽出来。页面粘在一起，他慢慢掰开，第一页的字迹还算清楚：“我叫陈守义。如果有人在下面看到这本笔记，我已经死了。”
他往后翻了几页。陈守义记录了他在寻找“七层棺”的经过，提到了精绝水宫、张家人、还有一个叫“先生”的人。笔记到一半位置开始变得潦草，字越写越歪，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泡得模糊。中间有一页画了一张粗糙的地图，标注了水宫下面几层的结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它们来了。我不写了。如果你姓陈——别往下走。”
陈默合上笔记，重新看向那具尸骨。骨骼上有不规则的咬痕，在右臂的骨头上尤其明显，几道平行的深槽，齿痕粗大，不太像人留下的。他把笔记本递给老烟，老烟接过去的时候手有点抖，但他什么也没说，把本子塞进了自己包里。
陈默在尸骨面前蹲下来。陈守义的右手小拇指上还挂着一根细绳，绳头烂了，底下原来应该系着什么东西。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根细绳，绳子断了，落在地上。
他犹豫了几秒，把手掌轻轻覆在尸骨的腕骨上。
【检测到可拾取物品：「记忆碎片·陈守义」×1。今日剩余1次。】
陈默选了是。一段画面挤进脑子里——陈守义蹲在同一面岩壁下面写着笔记，手电搁在膝盖上。他忽然抬起头来看向水潭的方向，嘴里念了一句：“它们来了。”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胸口的口袋里，站起来朝水潭走去。画面到这里就断了，只剩一片嗡嗡的噪音。陈默太阳穴跳得厉害，耳鸣了几秒钟，鼻血又滴了两滴在手背上。
他松开手站起来，缓了一口气。老烟已经把陈守义的笔记本收好，站在两步外看着他。
“认识？”陈默问。
老烟没答。他把目光从陈默脸上移开，看了看水潭的方向：“走吧。下面有人替你探过路了。”他说完这句话就拎着工兵铲朝水潭那边走了，步子比之前快，脚踝上的伤也顾不上疼了。
陈默跟上去。沈青瓷在路过那具尸骨的时候停了一下，从布袋里摸出一块白布盖在尸骨的头部，然后才追上来。她走到陈默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刚才碰他骨头的时候，闭眼了。”
陈默没回话。
三个人走到水潭边上。潭水是静止的，没有流动的痕迹，水面黑得像一块磨过的石头。手电照上去，光只能穿透几寸就被吞掉了。陈默蹲下来用探穴能力扫了一下水下——反馈回来的信号很杂，底部结构模糊，中间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状的空间，但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他看不清楚细节。
水面忽然动了一下。不是波纹，是整片水面往中间收缩了一下又弹回来，像有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水面重新恢复平静，但手电光照过去的时候，水面上浮出一层极薄的气泡，密密麻麻的，像从水底下某个地方涌上来的。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盯着那层气泡看了十几秒。气泡慢慢散掉了，水面恢复了寂静。
沈青瓷的罗盘从刚才开始就在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低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下面有东西。活的。”
水潭正中央的水面浮起一个暗影。半透明的，泛着淡青色的荧光，从水底往上浮，越变越大。轮廓像一条蛇，但粗得多，脑袋扁扁的，朝两边张开像张开的伞。
陈默的右手从兜里掏出来，指尖按进掌心，攥紧了拳头。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一块石头上，那声响在水潭边上传出去，闷闷的。水下的暗影停住了，就在水面下方不到一臂深的地方，不再往上升，也不退回去，就那么悬着，像在等他们先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