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雨下得没完没了,把这一片的青石板路都浇得发亮。陈默把皮卡车扔在巷子口,抱着小七钻进了鬼市。
这地方不像岳阳那个野路子,是在老城区的防空洞里改的,进出口被那帮卖盗版光碟的占了地盘。陈默熟门熟路地摸进去,直奔最里头那截塌了一半的砖墙。
第10章那个戴着绒线帽的中年男人还在老地方,面前铺着块塑料布,上面摆着几把铜锁和几块看不出年代的碎瓷片。人瘦得像根竹竿,正拿个馒头蘸着辣酱吃,吃得满嘴红。
陈默蹲下来,把小七放在旁边。小七也不乱跑,抱着膝盖蹲在一堆烂木头边上,那双浅灰眼睛盯着那个中年人的馒头看。
“绒线帽。”陈默敲了敲砖墙。
中年人手一抖,馒头掉在塑料布上,沾了点灰。他抬头看见陈默,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苦瓜:“我的祖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全长沙的道爷都在找你,你是嫌命长还是嫌我日子过得太安生?”
“找人。”陈默没废话,从兜里摸出一卷钱,也没数,直接拍在他手里,“二爷那儿最近有什么动静?”
绒线帽掂了掂那卷钱的厚度,脸色稍微缓和了点,但还是不住地往四周瞟:“二爷那是九门的大佛,我一个倒腾破烂的哪知道内情。就听说……听说他府上来了个贵客。”
“什么贵客?”
“不知道。就前天来的,二爷把那栋老宅子里的闲杂人等全清出去了,连看门狗都换了两批。”绒线帽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有个送货的兄弟回来说,他在后门卸货,看见个黑衣服的人站在二楼阳台上。那人脸上戴个玩意儿,青铜的,只有半张脸,看着瘆人。”
陈默心头一跳。半张青铜面具。和老烟脑子里那个画面对上了。
“还有呢?”
“没了!真没了!”绒线帽把钱往怀里一揣,收拾东西就要走,“你赶紧走吧。二爷为了抓你,把长沙的水都搅浑了。那可是真正通天的主,咱们这些小鱼小虾,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
陈默没拦他。看来老烟确实在二爷手里,而且那个面具人也在。他抓起小七,退出了鬼市。
……
二爷的私宅在岳麓山脚下,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围墙高得能挡住大部分视线。
下午两点,陈默戴了顶鸭舌帽,装作游客在围墙外面转悠。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时不时喝一口,眼睛却盯着脚下的地面。
【初级探穴】这本事还在。他脑子里的那张图慢慢铺开——这栋洋房底下被掏空了一层,不是那种普通的地下室,而是结构复杂的地下宫殿。正下方是几间审讯室和仓库,再往西,有一条人工修凿的地道,一直延伸到后山的防空洞里。
守卫很严。大门口站着四个带枪的,围墙上有红外线,还是那种带热感应的高级货。但这难不住陈默。探穴能看见墙体里的电线走向和传感器位置,只要避开那些区域,这房子在他眼里就像个透光的筛子。
他在路边坐到天黑。小七一直没说话,也不闹,就那么跟着他,饿了就啃两口陈默买的干面包。
晚上十一点,雨停了。陈默带着小七摸到了洋房后方的树林里。这里的植被茂密,能挡住探照灯的光。
凌晨两点四十五。
丑时三刻。
围墙上的探照灯按时熄灭了一次,大概是为了换灯泡或者检修,只有短短五分钟的空档。墙上的两个守卫也正好到了换班的时间,一个打着哈欠往东边走,另一个刚从西边的梯子上爬上来,中间有个交接的断层。
这就是机会。
陈默刚要动,旁边的小七忽然拽住了他的裤腿。
那股力道不大,但很坚决。陈默低头,小七没看他,正死死盯着洋房二楼的一扇窗户。那扇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但这会儿窗帘被掀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影站在窗后。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雨夜的雾气弥漫,陈默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看见了那半张青铜面具在微弱灯光下的反光。
那人似乎知道他们在看。
黑影缓缓抬起手,对着窗户这边,做了一个手势。
不是开枪,也不是警告。
掌心向上,五指并拢,微微弯曲,然后往胸前一收。
是个“请”的手势。
陈默后背上的汗毛一下子炸开了。对方知道他在树林里,甚至可能从刚才他踩点开始,这双眼睛就一直盯着他。这不是抓捕,这是一个老练的猎人在戏耍猎物,等着猎物自己走进笼子。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陈默极其不爽,但他脑子很清醒。既然对方在等,那现在进去就是自投罗网。老烟还在手里,硬来没胜算。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种冲动压下去,一把抱起小七,转身钻进了树林深处。
撤退的路上,陈默没敢走大路,专挑那种连野狗都不走的泥巴路。直到跑出两公里地,确认身后没人跟上来,他才在一座废弃的凉亭里停下喘气。
心跳很快,手里全是冷汗。
忽然,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右手。
陈默低头。小七站在他两腿中间,仰着脸,那双灰色的瞳孔在黑暗里没有什么神采,但手指却很灵活。他食指弯曲,在陈默满是汗水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字。
触感凉凉的,像是在画画。
写完,小七把手收了回去。
陈默摊开手心,借着路灯透进来的一点余光,看清了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迹。
【三】。
陈默愣住了。
三?
三天?还是三个人?或者……是指墓里的那“第三批人”?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隔着茂密的树林和层层叠叠的建筑,二爷那栋私宅二楼的那扇窗户,灯光依然亮着,像一只在黑夜里睁着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