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
墙头的探照灯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晃了两下灭了。陈默没等那个五分钟的空档过半,抱着小七翻身跳进了后山的排水渠。
排水渠通往地下,越往下越窄,最后变成只能容一人爬行的涵洞。陈默把小七塞进冲锋衣里,只露出个脑袋,自己手脚并用往前蹭。脑子里那张【初级探穴】的图纸早就亮起来了,红色的线条标明了地下的结构——左边是防空洞,右边是洋房的地下室。中间隔着一堵三十公分厚的砖墙。
他摸到那个位置,贴着耳朵听了听。
没动静。
陈默掏出那把在水下摸到的短钢钎,沿着砖缝一点点抠。探穴能力告诉他,这块砖是松动过的,虽然被人重新填了缝,但里面有空洞。没用两分钟,砖块被撬下来,露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洞。
一股子霉味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陈默钻过去,是一条修凿得很粗糙的地道。地面铺着水泥,墙上挂着应急灯,光线昏暗。他顺着地道走了十几米,前面是个拐角,声音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啪!”
一声脆响,听着像是皮鞭抽在湿木头上。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像要把肺叶都咳出来。“咳咳咳……咳……二爷,这老头嘴硬得很,撬不开。”
“继续。”二爷的声音,隔着墙听不大真,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懒劲儿,“我有的是时间。那个姓陈的小崽子既然敢来长沙,就一定会来这。那时候,老头儿就是最好的诱饵。”
陈默握紧了手里的钢钎,手心全是汗。老烟确实在里面,而且被折腾得不轻。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冲过去把那两个守卫放倒,怀里的小七忽然在他胸口狠狠顶了一下。
那种力道不像是个孩子,倒像是块石头砸过来。
陈默一愣,下意识地停住脚,探头往拐角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头皮瞬间炸了。
审讯室门口没站那个拎着铁棍的大汉,也没穿黑西装的保镖。就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半张青铜面具。
那个先生密使。
他背对着陈默,手里把玩着一张照片,似乎早就听见那边的动静了。就在陈默屏住呼吸的时候,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面具下的眼睛像两口枯井,直勾勾地盯着陈默藏身的阴影。
语气沙哑,像是砂纸磨铁锈。
“第37号,你比我想的还沉不住气。”
陈默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家伙什么时候在那儿的?为什么探穴能力没扫描到这个人?难道说……
“别看了。”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声轻得像猫,“这种级别的尸气干扰,你那点三脚猫的探穴本事,看不见我。”
他停在三步开外,看着陈默手里的钢钎,摇了摇头:“你师父教你的探穴,不是这么用的。拿去撬锁还行,拿来算计人,差得远。”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师父?老烟?
老烟教过他探穴?明明是他在那个山坡上从一具无名尸体身上捡来的技能碎片!这家伙在说什么?他明明是个穿越来的,哪来的师父?
还是说……老烟知道那具尸体是谁?甚至知道那个技能怎么用?
“别发愣了。”那人打了个响指。
啪。
两边的地道里瞬间涌出来七八个人,清一色的黑色战术背心,手里端着微冲。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把陈默锁死了。
“带走。”那人转身往审讯室走,根本没再看陈默一眼,“别弄死了,留着有用,正好和那老东西做个伴。”
那七八个黑衣人围上来,并没有直接开枪,显然是想抓活的。
陈默被逼到了死胡同。前有狼后有虎,地道就这么窄,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妈的。”
陈默骂了一句,把小七往高处一托,塞进了一个通风口里:“躲好,别出来!”
然后他转身,右腿猛地发力。魁星踢斗。
那股从尸骸上捡来的怪力瞬间爆发。他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跪倒。陈默借力腾空,钢钎在另一个人的脖子上划过一道血线。
但他毕竟是一个人,对方七八条枪,还有防弹衣。
几把枪托砸在他背上,疼得他眼前一黑。紧接着一只胳膊被拧到了身后,膝盖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完了。
就在这时候,头顶的通风口里忽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呀——!!!”
那声音太尖了,根本不像是个三四岁孩子能发出来的。甚至不像人。像是某种夜行猛兽被踩了尾巴,又像是婴儿在撕心裂肺地哭号,带着一种高频的震颤。
整个地道的墙壁都跟着抖了一下,簌簌往下落灰。
那几个按住陈默的黑衣人也被这动静震得耳膜生疼,下意识地捂着耳朵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枪口也垂了下去。
机会。
陈默脑子里那张探穴图纸在这一秒变得无比清晰——右边那面承重墙,因为在修建的时候偷工减料,结构非常不稳定。刚才那声尖叫震松了里面的砖缝。
他拼着肩膀脱臼的疼,挣脱了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把钢钎狠狠插进了那面墙的裂缝里。
给我开!
魁星踢斗加上发丘指的敏感度,这一下要是没动静,他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轰隆!
一声闷响。那面墙被硬生生戳开了一个大洞,后面是排污水的管道,黑漆漆的,带着一股恶臭。
那几个黑衣人反应过来刚要开枪,陈默已经抱着从通风口跳下来的小七,一头扎进了那个洞里。
他在臭水沟里打了个滚,听见后面传来密使的声音:“别追了。让他跑。”
……
半个钟头后,城郊的一处烂尾楼里。
陈默瘫坐在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一半是因为疼,一半是因为那个青铜面具人说的话。
那种恐惧比被枪指着脑袋还要深。
小七蹲在他旁边,脸上脏兮兮的,那双灰色的眼睛恢复了正常,正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刚才那一嗓子叫完,孩子像是虚脱了,这会儿靠在墙根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吓人。
陈默颤抖着手,从兜里摸出一根被压扁的烟,点了三次才点着。
“第37号……”
他嘴里叼着烟,烟雾缭绕里,他又想起了那个沙哑的声音。
“你师父教你的探穴,不是这么用的。”
老烟明明说过,原主是个废物,被九门除名之后,老烟是唯一还拿正眼看他的人。老烟教过他用铲子,教过他怎么看土层,但从来没教过他这种神乎其技的探穴能力。
那个技能是他从一具尸体上捡来的。
如果那个密使不是在说胡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老烟知道那个技能的来历。甚至,老烟可能知道那具尸体是谁,知道陈默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陈默不是原来的那个陈默。
陈默吐出一口烟,手还在抖。
老烟到底是谁?那个“第37号”又是什么意思?
他回头望向远处。二爷那栋私宅的灯光在夜色里像只巨兽的眼睛。他知道,这次营救虽然狼狈地逃出来了,但好像揭开了一个比救老烟更可怕的盖子。
那下面藏着的,比他想的还要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