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确实泄了大半,露出来的烂泥地腥得要命。但那扇石门的位置邪门,它是在死水潭底下更深处的一个凹槽里,那里头还积着水,黑沉沉的一汪,像是一口深井。
“还得下去。”陈默看了一眼那个黑窟窿。
避水诀这时候显出了威力。陈默没带氧气瓶,就背着把工兵铲,纵身跳进了那个深水坑。
水下的压力骤增,但他胸口那颗避水珠微微发热,那股子窒息感压根没找上门。他感觉手脚轻盈,像是自己变成了水的一部分。
游到石门前,那股幽幽的蓝光更近了。
这石门比上面那个还要大一圈,没缝,严丝合缝。正中间有个拳头大的锁孔,形状古怪,既不是方也不是圆,看着像是个扭曲的漩涡。
陈默掏出那把青铜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严丝合缝,不紧不松,这就跟原配的一样。陈默心里一喜,手上用力一拧。
纹丝不动。
不是生锈那种卡死,就是那种怎么用力都转不动的实心感。就像这钥匙后面连着的不是锁芯,是一块石头。
陈默不信邪,又试了几次,甚至用上了发丘指去探那锁孔内部。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弹子或者机括。
“不是这钥匙?”陈默心里犯嘀咕。
他把手电光往锁孔周围扫了一圈。
这地方平时都在水下,长满了青苔和水锈。陈默伸手把那些苔藓刮掉,露出了下面的一圈铭文。
又是精绝文。
这次字数多,而且刻得很深。陈默这时候还没那个“全解”的能耐,只能认个半懂。
【水为锁,尸为钥。】
这六个字他认得。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模模糊糊的,怎么琢磨都像是一团乱麻。
“尸为钥……”陈默脑子里闪过那个拓片上的话。
难道这钥匙不对,还得用尸体去开?
他想起之前在淤泥里看见的那具白骨。那家伙身上挂着摸金校尉的腰牌,死在这儿几十年了,也没见变成钥匙。
陈默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
“咋样?开了没?”老烟在那边抽着烟,看样子有点焦躁。
“钥匙插进去了,拧不动。”陈默抹了把脸,“门上刻着字,说是‘尸为钥’。还得找东西激活。”
沈青瓷皱眉:“尸为钥?难道真要找具尸体塞进去?”
陈默没说话,目光又落在了那具白骨的位置。
刚才下潜的时候,他经过那具白骨。系统提示过那具尸体上有东西。既然青铜钥匙是物理的“钥”,那这具尸体的身份或者它身上的东西,会不会就是启动这把锁的“引子”?
陈默再次下潜。
这次他没去管石门,直接游到了那具白骨边上。
那具穿着沈家防水服的尸骨还在淤泥里躺着。陈默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发白的骨头上。
脑子里系统提示音如期而至。
【检测到三十年前遗留意志。】
【拾取成功:水宫铭文全解(精绝文解读·进阶版)。】
【今日剩余拾取次数:2。】
轰的一声,陈默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本厚书。
无数精绝文的语法、词汇、含义在那一瞬间炸开,和他之前学的那些碎片知识融合在一起。原本那些像虫子一样的鬼画符,现在在他眼里变成了最通俗易懂的语言。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脑袋疼得像是被斧子劈开,这是系统的排异反应,比上次那“避水诀”还要猛。
陈默咬着牙,忍着剧痛,再次看向那扇石门锁孔周围的铭文。
这一次,字字清晰。
【水为锁,尸为钥。以血为引,以魂守关。欲开此门,必献钥魂。】
“钥魂……”陈默在心里默念这俩字。
他终于明白了。
这青铜钥匙是个死物,它就是个把手。真正让这锁转动的,是“钥魂”。
什么是钥魂?
铭文下面还有一行注解:【自愿留此,以身化锁,守关者,即为钥。】
陈默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就是三十年前他们失败的原因?
陈守义、陈青岩、沈伯庸、沈三叔,还有老烟那个师父。他们五个人下来,是要封门。但这门的设计者是个变态,想要彻底封死或者彻底打开这扇门,需要有一个人自愿留下来,把命填在这儿,把身体变成锁的一部分,变成“钥魂”。
只有有了这个“钥魂”,青铜钥匙才能转动。
陈默猛地转头看向那扇石门。
三十年前,最后进去的人是谁?
老烟说,陈守义疯了,沈伯庸死了,三叔死了在外面。只有他爹陈青岩,说是冲进了死水潭下面的“门”,再没上来。
如果他爹当年不是死在了里面,而是……为了把这扇门彻底封死,自愿留下来当了这把“锁”呢?
陈默浮出水面,脸色白得吓人。
“怎么了?”老烟看不对劲,把烟头扔了,“你看懂那字了?”
“看懂了。”陈默喘着粗气,那是刚才头痛留下的后遗症,“这门要开,得有个条件。得有个‘钥魂’。”
“钥魂?啥玩意儿?”
“就是一具尸骨。一具生前自愿留下来守门的人的尸骨。”陈默看着老烟,“石门后面,可能就是我爹。”
空气死一样的寂静。
沈青瓷捂住了嘴,眼泪又要下来了。
老烟的手僵在半空,想摸烟又停住了。他看着那黑漆漆的水面,眼神里全是痛苦:“你是说……青岩哥他当年没死?他……他把自己变成了锁?”
“很有可能。”陈默握紧了拳头,“只有这样,这扇门才能关上,或者说,这扇门才能被控制。”
“那……那我们要进去,就得……”老烟的声音抖得厉害。
“就得用这把钥匙,把门打开。”
陈默把那把青铜钥匙举了起来。
“既然我爹是钥魂,那我用这把钥匙,应该能把门打开。”
“不行!”老烟突然吼了一嗓子,猛地站起来,“绝对不行!”
陈默冷冷地看着他:“为什么?”
老烟几步冲到水边,指着那下面:“你个棒槌!你懂个屁!什么叫‘以身化锁’?那就是把人的魂魄困在骨头里,永远当看门狗!你现在要是拿钥匙强行开门,那就是在把这把锁给毁了!”
“毁了锁会怎么样?”沈青瓷问。
“门开了,‘钥魂’就散了。”老烟红着眼,声音嘶哑,“陈默,你听好了。你一旦转动那把钥匙,你爹的尸骨就会立刻化成灰,他的魂魄就彻底没了。三十年的封门,就全白费了!那个东西就会出来!”
陈默愣住了。
他只想着要进去,要看看真相,要看看陈青岩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没想过,这代价是要把老爹最后的一点痕迹都给抹了。
不开门,这谜团永远解不开。开了门,爹就真的没了。
这算什么事儿?
陈默站在岸边,看着手里那把青铜钥匙。钥匙上斑驳的铜锈像是老人的老年斑。
“不开门,这谜团永远解不开。”陈默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烟,你让我这就这么算了?看着我爹当几千年的看门狗?”
“那是他自愿的!那是他的选择!”老烟吼道,“为了不让那东西出来,他连命都不要了,你还嫌不够?你非要把他最后一口气都给断了?”
“我不管他愿不愿意。”陈默抬起头,眼神凶狠,“他当年留话让我别开这扇门,那是他以为我是个普通孩子。现在我是捡尸人,我是他儿子。这事儿轮到我来管。”
他把钥匙重新攥在手里,大步走向水边。
“门必须得开。不管门后面是什么,我都得去看看。”
陈默纵身一跃,再次跳入水中。
“陈默!你个逆子!”老烟在岸上嘶吼,声音在水里听着闷闷的。
陈默没理会。他游得飞快,避水诀带着他像条鱼一样窜到了石门前。
他伸出右手,抓住了那把插在锁孔里的青铜钥匙。
只要轻轻一转。
只要一下。
陈默的手在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是老烟的怒吼,一个是陈青岩那张模糊不清的脸。
突然,一只冰凉的小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陈默吓了一跳,回头一看。
小七。
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潜下来了,就在他旁边悬浮着。身上没穿潜水服,也没用避水珠,就在水里呼吸得自如得很。
小七睁着那双透明的灰色眼睛,静静地看着陈默。他没阻止,也没帮忙,就那么看着。
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悯,像是在看一场早就注定的悲剧。
陈默看着小七,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块玉片上的话。
【第七层棺里,躺着你。】
这孩子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子冷意直透心肺。
去他妈的看门狗。去他妈的封门。
陈默手上猛地发力,那把青铜钥匙发出“咔咔”的响声。
转了。
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