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深处，终年不见天日。这里连老鼠经过都要屏住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和陈旧的血腥气。
阴暗的牢房里，萧景渊衣衫褴褛，发丝凌乱地纠结在一起，上面沾满了不知名的污秽。他缩在潮湿的墙角，双手抱着膝盖，嘴里时不时发出神经质的“嘿嘿”声。曾经那个锦衣玉食、呼风唤雨的靖王殿下，如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乞丐。
“皇后……是你答应我的……你说只要我动手，这皇位就是我的……嘿嘿……骗子……都是骗子……”
萧景渊手指在满是青苔的墙壁上胡乱抓挠，指甲早已断裂，血迹斑斑。他时而痛哭流涕，时而瞪大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对着虚空咒骂。
牢头是个势利眼，平日里见了萧景渊那是点头哈腰，如今看他这副废人模样，眼中只有厌恶。但他此刻正站在牢房外，对着一个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的年轻人点头哈腰。
“林爷，您看，这萧景渊就是个疯子了。”牢头压低声音，满脸堆笑地指着牢里的人，“自从下了死刑判决，他就一直这样。除了喊皇后娘娘的名字，就是骂凌王和沈家那个丫头。”
林风乃是鸢影阁的精锐，受沈黎之命前来打探消息。他冷冷地扫了一眼牢里的萧景渊，目光锐利如刀：“是个疯子最好。疯子话多，但也容易乱说。不过，我看你这里似乎不太清净？”
牢头脸色微微一僵，连忙摆手：“林爷明鉴，小的这里可是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是吗？”林风上前一步，逼近牢头，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我的人在外面可截获了消息。这几日，有不明身份的人在酒楼里散金如土，试图买通关系进这诏狱一趟。说是有‘故人’遗物想交给靖王，顺便叙叙旧。这事儿，你没沾手吧？”
牢头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林爷！冤枉啊！小的借胆子也不敢啊！确实有人来找过我，许诺了五百两银子，只求进去看一眼萧景渊。可小的想起凌王殿下的手段，哪敢答应啊！连回绝都做得滴水不漏，绝对没放进人去！”
林风盯着牢头看了几秒，确定他没说谎，才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萧景渊现在是个烫手山芋，谁敢在他身上动心思，那就是跟凌王殿下过不去。回去告诉你的同伙，脑袋只有一个，别为了几两银子给弄丢了。”
说完，林风不再多看一眼疯癫的萧景渊，转身大步走出了这令人作呕的牢房。
……
镇国公府，书房内。
茶香袅袅，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一丝紧绷的气氛。
沈黎坐在书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听完了林风的汇报。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五百两银子只为见一面？这可不仅仅是故人叙旧那么简单。萧景渊虽然疯了，但他脑子里装的秘密，尤其是关于皇后的，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多。”
“你想劫狱还是灭口？”萧玦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神色平静，但眼神却深不见底。
“都有可能。”沈黎分析道，“如果我是皇后，我绝不会让萧景渊活到三日后问斩。他在刑场上疯言疯语，若是喊出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就是全盘皆输。所以，要么派杀手进去让他永远闭嘴，要么……是想把他劫出去做筹码。虽然后者可能性极小，但不能不防。”
萧玦点了点头，收起折扇：“你多虑了，但也未尝不是好事。他们越是急着动手，就说明他们越慌张。我已经让墨影安排了人手，从现在起，诏狱周围三里地，任何生面孔靠近，直接抓起来审。至于牢里，我也安排了死士轮值，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去，也得先问问我的刀。”
沈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微微一暖。有他在身后，确实让人安心不少。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反而感觉到了一股更深沉的寒意。
“萧玦，皇后这头虽然被剪去了爪牙，但她的根基还在。尤其是她在宫中经营多年，耳目众多。”沈黎沉声道，“那日朝堂之上，李太傅虽然不敢说话，但我看得出来，那群老狐狸并没有完全死心。他们就像冬眠的蛇，只等春风一吹，就会再次咬人。”
“那就把洞堵死。”萧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露出头，就敲碎。”
……
与此同时，深宫之中。
入夜的中宫，静得可怕。往日里此时应该灯火通明、宫女穿梭的景象不再，只剩下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
皇后坐在铜镜前，缓缓卸下沉重的凤冠。镜子里的女人，虽然依旧妆容精致，但眼神中那股遮掩不住的疲惫和阴鸷，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禁足三日，仿佛已经过了三年。
她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只留下了自幼跟着她的心腹——碧云。
“娘娘，外头的消息传进来了。”碧云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
“说。”皇后的动作顿了顿，手中的玉梳停在发梢。
“凌王加强了诏狱的守卫，里三层外三层，连只鸟都飞不进去。还有……那个牢头没敢收钱，把咱们的人回绝了。”碧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后的脸色。
皇后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冷笑了一声：“萧玦做得倒是滴水不漏。不过，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急。既然救不出来，杀也不能杀在眼皮子底下。”
她放下玉梳，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一轮清冷的圆月。月光洒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那颗早已黑透的心。
“碧云，你听好了。”皇后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你悄悄联系宫外那些还没暴露的人，告诉他们，蛰伏。全都给我蛰伏起来！谁敢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谁就是毁了我，也毁了他自己。”
“是，娘娘。”碧云连忙应道。
“还有，”皇后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碧云，“查清楚沈黎最近的动向。特别是她那个什么冤案调查，查到哪一步了？还有镇国公府那个旧案，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翻出来了？”
碧云一愣：“娘娘，您是说……”
“那个死鬼萧景渊手里，当年可能握着一些我不让他知道的东西，或者是沈家那个案子，有些漏洞是我们当时没注意到的。”皇后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沈黎那个丫头，看着温婉，实则是个狠角子。她查冤案是假，想找我的把柄是真。我倒要看看，她手里到底有什么牌。”
“奴婢明白了。”碧云躬身退下，“奴婢这就安排人乔装出宫。”
半个时辰后，一个身穿灰布太监服饰的身影，趁着夜色，从后宫的一处偏僻角门悄悄溜了出去。那身影鬼鬼祟祟，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而此刻的中宫内，皇后依旧站在窗前。
她看着那轮月亮，眼中的怨毒仿佛化作了实质，要将这苍穹撕碎。
“沈黎，萧玦……”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中挤出，“今日之辱，本宫记下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这中宫还在，我定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百倍奉还！咱们来日方长！”
……
镇国公府。
沈黎站在窗前，看着同样清冷的夜空，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萧玦走过来，给她披了一件披风。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风雨好像要来得更猛烈些了。”沈黎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过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皇后既然敢在暗中兴风作浪，那我们就不能只是被动防守。那桩旧案，必须得加快调查了。只有把她的根彻底挖出来，才能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萧玦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好，那我们就一起挖。哪怕是把这京城的地皮掀了，也要把那些烂泥给清干净。”
窗外，一阵夜风刮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无数暗处的眼睛正在窥视着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