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长沙城，那种湿漉漉的霉味儿就被甩在了后头。换了火车，再换那种大屁股的越野吉普，一路往西北开。窗外的景色变了，先是黄土高坡，后来就成了连绵不绝的戈壁滩，满眼全是黄得发红的石头，太阳毒得能晒掉一层皮。
陈默坐在颠簸的后座上，脑子里琢磨着事儿。
那从“水宫铭文全解”里蹦出来的知识，这几天被他翻来覆去地嚼。精绝古城，这地方在行里就是个传说，据说一夜之间就在地图上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漫天黄沙和吃人的妖怪。
“别看了，那玩意儿看多了头疼。”老烟在副驾驶座上啃着干馕，掉了一身渣，“精绝的文字跟鬼画符似的，也就你这种开了挂的脑子能读。”
陈默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太阳穴：“这叫未雨绸缪。到了地方再临时抱佛脚，那就等着喂沙子吧。”
沈青瓷在旁边拿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研究，手指在“镜”字上摩挲。她这几天话少了很多，看着窗外的荒漠，眼神越来越沉。
“镜……”沈青瓷低声念叨，“沙宫里会有镜子？沙漠里最缺的就是水，没水哪来的镜子？”
“也许不是咱们照脸的那种镜子。”陈默说，“卷1那壁画上，精绝女王手里拿的‘七钥’，那玩意儿本身就是个映射。沙宫的核心要是这面镜子，那它照出来的，恐怕不是人脸，是心魔。”
“或者是那古城的布局。”老烟插了句嘴，“有些古城修得跟迷宫似的，只有站在特定的‘镜位’上，才能看见路。走错一步，那沙子就能把你活埋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一望无际的荒漠：“精绝这地方邪就邪在，沙子是活的。当地人叫‘鬼沙’，平铺展展的一片，踩上去软绵绵的像地毯，但这沙子会动。你走得慢，它就慢吞吞跟着；你一跑，它流得比水还快，转瞬间就能把路给你吞了。”
车里的气氛顿时沉了下来。小七缩在角落里，抱着那个“水”字石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到了第三天，车队换成了更适合跑沙漠的特种轮胎车。
中午歇脚的时候，陈默下车撒尿，顺便活动活动僵硬的腿脚。这一路颠得他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他走到一处背风的沙梁后面，刚解开裤子，眼神忽然一凝。
地上的沙子很细，但在那一层浮沙下面，有一串脚印。
很深，很新。
这不是那种便宜的旅游鞋或者布鞋踩出来的，那是特制的沙漠作战靴留下的花纹。齿纹很深，防滑，带刺。而且看这脚印的深浅和间距，留下的东西负重不轻，是个练家子。
陈默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那沙子。还是湿的，说明这一队人过去最多也就两个小时。
“是‘先生’的人。”
陈默系好裤带，心里冷笑。看来那帮孙子跟得很紧。他们不急着动手，是因为前面的路确实是生路，或者说，是个必死局，想让他们这帮“探路党”先去踩雷。
回到车上，陈默把这事儿一说，老烟脸色变了变，往外啐了一口唾沫：“妈的，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他们这是想咱们给趟地雷呢。”
“那就让他们跟。”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精绝古城这么大，想找门不容易。既然他们愿意当跟屁虫，那就跟好了。到了那儿，谁给谁当探路的，还不一定。”
……
到了夜里，风开始大了。
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土丘后面扎营。沙漠的夜凉得刺骨，跟白天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篝火点不起来，风太大，火星子一冒头就被卷飞了。几个人只能缩在帐篷里啃干粮。
小七忽然坐了起来。
这孩子本来睡得挺沉，这会儿突然直勾勾地盯着帐篷外面，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听什么动静。
陈默警觉起来，摸出腰间的匕首：“怎么了？”
小七没说话，伸出小手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沙丘。
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月光洒在沙地上泛着惨白的光。远处的沙丘顶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漆漆的风衣，脸上戴着个防风镜，整个人像是个幽灵一样立在那儿。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但他一动不动，就像是在看这边的篝火，又像是在看这边的每一个人。
被发现了，他也不躲。
“妈的。”老烟凑过来，骂了一句，“果然是尾巴。这孙子胆子够肥的，都跟到眼皮子底下了。”
“他是想给我们施压。”沈青瓷握紧了手里的弩，“让我们知道，跑不掉了。”
“别理他。”陈默把帘子放下来，“让他站去。这沙漠晚上冷，我看他能站多久。”
老烟哼了一声，回角落里去擦枪了。陈默看着小七，孩子还在盯着那个方向，眼神里没什么恐惧，反倒有一丝……好奇？
“你也认识？”陈默问。
小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在陈默手心里写了个字。
【观】。
陈默皱眉。观？观望？还是在看戏？
这一夜，大家都睡得不踏实。那个黑衣人就像是座墓碑一样立在沙丘上，直到天亮才消失。
第五天，真正的麻烦来了。
车队驶入了精绝古城的外围地带。这里的地貌完全变了，到处都是雅丹地貌，土林像是一把把利剑指着天。风从那些土林中间穿过，发出呜呜的怪叫声，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哭。
“起风了！”前面的司机在通讯器里大吼。
陈默抬头一看，天边那原本还是亮黄色的天空，突然变成了一堵黑墙。
那不是云，那是沙。
漫天的黄沙像是发了疯一样卷过来，遮天蔽日。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子弹在扫射。
“是黑沙暴！”老烟脸色大变，“快找掩体！这玩意儿能把车皮给扒一层！”
车队猛地打转，想要往一个背风的土坑里冲。
但那沙暴来得太快了。前脚刚把车停稳，后脚那堵沙墙就压了下来。天地瞬间变色，眼前全是黄蒙蒙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都别下车！把窗户摇死！”陈默在通讯器里喊。
就在这时候，陈默透过满是尘土的车窗，看见外面的沙暴里有些不对劲。
那风沙虽然密，但这中间……好像夹杂着别的东西。
几个黑影，随着风沙一起涌了过来。
那不是人。人的腿没那么长，也没那么扭曲。那东西像是从沙子里长出来的，四肢着地，动作僵硬，却快得惊人。它们不像是在被风推着走，倒像是在驾驭着这风沙。
“抓紧绳子！这沙暴不对劲——”
陈默猛地回头，冲着后座的沈青瓷和老烟喊道。
“沙暴里面有人影！不……那是东西！”
话音刚落，车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车上。紧接着，尖锐的爪子划过金属车顶的声音，在狂风中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想进来“做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