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那一爪子下去，铁皮像纸片一样卷了起来。
“下车！快下车！车要翻了！”
陈默吼了一嗓子，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抱着小七就滚了出去。外头的风沙大得吓人，沙子跟黄豆似的往脸上砸，打人生疼。
老烟和沈青瓷也跟着滚了出来。这一落地，几个人就被吹得东倒西歪，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那辆吉普车吱嘎乱响了几声，立马被黄沙埋了一半。
“手拉手！别散了！”老烟扯着嗓子喊，声音瞬间就被风吞了一半。
沈青瓷反应快，一把抓住陈默的背包带子。陈默左手抱着小七，右手死死扣住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老烟抓着沈青瓷的另一只手。四个人连成串，像是在狂风大浪里的一条小破船。
这时候，沙暴里那些黑影逼近了。
刚才隔着车窗看不清，这会儿离得近了，陈默才看清那是什么玩意儿。
那是人。
也不全是人。那是一具具干尸，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皮肉早没了，就剩一副骨架子子。它们之所以能“走”，全靠这妖风。沙子灌进肋骨缝里，把人架起来，风一吹，两条干枯的腿就在地上拖行。
“尸影！”老烟大喊，“别让它们近身！这骨头比刀子还快！”
话音没落，一具尸影就被狂风卷着撞了过来。
陈默眼疾手快，右手松开岩石，一记“魁星踢斗”踹了出去。
“咔嚓！”
那尸影的肋骨直接被踢断了大半，散了架。但这玩意儿要是散了架更麻烦，那些断裂的白骨碎片在风沙里乱飞，跟暗器似的。
“噗嗤！”
一块骨头渣子飞过来，划在沈青瓷的手臂上，瞬间拉开一道血口子。
“嘶——”沈青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松。
“抓紧！”陈默想去抓，但一股更大的怪风卷过来，缠在他们中间的尼龙绳“崩”的一声断了。
风沙瞬间把视线切断了。
“老烟！沈丫头！”
陈默喊了两声，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背上的小七抓得紧紧的，但在这种天威面前，人力太渺小了。脚底下的沙子在流动，陈默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顺着沙坡滚了下去。
这一滚就是天旋地转。
不知道滚了多久，风声似乎小了一点。陈默抱着小七，一头扎进了一个背风的沙窝子里。他也不敢乱动，就那么死死地把小七压在身下，用后背顶着飞沙走石。
过了大概有半个钟头，那鬼哭狼嚎的声音终于停了。
陈默吐掉嘴里的沙子，艰难地爬起来。眼前是一片黄色的世界，连天空都是黄的。
“小七？”陈默低头一看，孩子正吐着嘴里的沙子，眼泪汪汪的，但没哭。那一块“水”字石头还死死攥手里。
“没事就好。”陈默松了口气，环顾四周。
老烟和沈青瓷不见了。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沙丘，连个车轱辘印都看不见。
“别慌。”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烟是老江湖，沈青瓷装备齐全，只要不被埋了，死不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在哪？水呢？
陈默感觉自己嗓子眼里在冒烟。刚才那一通折腾，汗出透了，现在被风一吹，身上的水分正在飞速流失。
就在这时候，小七拉了拉他的裤腿。
陈默顺着小七的手指看去。
在沙窝子的边缘，露出半截白森森的东西。
不是人骨头，是个大骨头。
陈默走过去扒开沙子。是一具骆驼的尸骨。
这骆驼死了没多久，肉还没烂干净，就是被风干了一半。这很奇怪，这种沙漠深处，哪来的骆驼？
“是那个跟踪我们的队伍留下的。”陈默脑子转得快，“他们把骆驼扔了。”
他伸手，按在骆驼的头骨上。
【检测到死亡生物残留。】
【拾取成功：技能碎片“沙漠生存”×1。】
【今日剩余拾取次数：3。】
一股热流顺着掌心冲进脑子。
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眩晕感。陈默感觉像是被人抽干了血，口干舌燥，脑袋昏沉沉的，眼前直冒金星。
这是排异反应。
但他强忍着没晕过去。因为这技能一上来，周围的环境在他眼里变了样。
刚才还是一片死寂的沙海，现在在他脑子里有了层次。他能感觉到风流动的走向，知道哪个沙丘下面是实的，哪个是空的。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往哪走能活命。
“走。”陈默拉起小七，“往那边。”
他指着一个看似普通的沙丘背面。
那地方看着跟别处没两样，但陈默就是知道，那边有一道被风沙掩盖的古墙残骸，那里有个凹槽，能避风，而且下面有潮湿的气味。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挪。
有了“沙漠生存”，陈默走路有了章法。顺着沙脊走，不踩沙窝，省力不少。
果然，翻过那个大沙丘，一段残破的土墙露了出来。墙体是那种夯土筑的，上面还带着红色的颜料。
陈默带着小七钻进墙根下的一个缝隙。里面果然没有风，而且阴凉得很。
“呼……”陈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七凑过来，用凉凉的小手给他擦汗。
“谢了，小子。”陈默咧嘴笑了笑。
两人就在那墙根底下缩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风沙彻底停了。
陈默爬出那个缝隙。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沙暴虽然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而在那漫天的黄沙尽头，一座巨大的轮廓浮现出来。
那是一座城。
半埋在黄沙里，残垣断壁像是一具巨兽的骨架，静默地耸立在天地之间。高耸的佛塔，倒塌的宫殿，还有那些若隐若现的城墙，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股让人透不过气的威压。
精绝古城。
到了。
陈默盯着那座城，心里那种压抑感反而轻了不少。不管怎么说，那是终点，也是起点。
“走，进城。”
陈默拉起小七，刚走了两步，脚步猛地一顿。
在那古城的入口处，那扇巨大的、半塌的石门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脸上戴着个防风镜，手里拄着根手杖。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陈默认识。
正是这几天一直尾随他们的那个黑衣人。
他就像是早就站在那儿了，甚至可能在他们被沙暴卷得满地找牙的时候，这人就在这儿看戏。
见陈默走出来，那黑衣人缓缓抬起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动作优雅，嘲讽拉满。
陈默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怀里的青铜钥匙，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这么客气？”
陈默握紧拳头，拉着小七，大步朝那个黑衣人走去。
“既然引路到了，那就进去瞧瞧。看看这沙宫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