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人也不急着动,就那么拄着手杖,像尊雕塑似的站在古城门口。见陈默走近,他也没拔枪,反而把手杖往身后一背,转身就往那扇半塌的石门里走。
“这人什么意思?”老烟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来,带着点咳嗽声。
陈默回头一看,老烟正满头黄沙地从个沙窝子里爬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张烧焦的符纸。紧接着,沈青瓷也扶着墙根出现了,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但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罗盘。
“人齐了就好。”陈默松了口气,“那孙子是在给咱们带路。”
“带路?”老烟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怕不是带咱们去见阎王。不过既然进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这地方,我三十年前听师父念叨过,确实邪门。”
四人重整旗鼓,跟着黑衣人的脚印进了城。
一进城门,那风沙声就被隔绝在了外面。古城里安静得可怕,脚踩在厚厚的黄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黑衣人走得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但他根本不回头,像是对这地形熟得不能再熟。
“等会儿。”陈默突然停下脚步,蹲下来按了按地面。
【沙漠生存】发动。
脚底下的触感顺着神经传回脑子里。表面是松软的沙,下面两尺是夯土,再往下……全是空的。这古城底下全是窟窿眼儿,跟马蜂窝似的。
“别乱走。”陈默站起来,“这地下全是空洞,一脚踩空,指不定掉哪条地道里去。而且这下面有活物,呼吸声很重。”
老烟闻言,从兜里掏出一根蜡烛,找了块避风的砖缝插上,晃着打火机点上。
烛火苗子窜起来,先是发蓝,晃了两下,最后变成了橘黄色,稳稳当当的。
“大吉大利。”老烟盯着那火苗看了半天,“能进。但这风是从地底吹上来的,带着股土腥味。里面不干净,刚才那帮‘尸影’估计就是这土里的常客。”
沈青瓷拿着罗盘在前面转了两圈,指针最后死死定在城中心偏北的一个方向。
“在那边。”沈青瓷指了指,“罗盘反应很强烈。爷爷照片上的标记,应该就是那个位置。”
“那就走。”
那黑衣人见他们停下来了,也没催促,只是站在阴影里等着。等陈默他们动了,他才继续往前带路。
越往里走,那些残垣断壁就越清晰。虽然被黄沙埋了一半,但还能看出当年的辉煌。巨大的石柱,精美的浮雕,还有那些随处可见的精绝文。
陈默走到一面保存相对完好的墙壁前,用手电扫过上面的浮雕。
这浮雕画的是个祭祀场景。一群人跪在地上,对着一个巨大的物体顶礼膜拜。
那个物体,是一面镜子。
陈默脑子里【水宫铭文全解】自动跳了出来。那镜子上刻着的一圈铭文,在他眼里瞬间翻译成了汉字。
【沙宫藏镜,镜藏三物,得镜者得钥匙。】
“得镜者得钥匙……”陈默念了一遍。
沈青瓷凑过来,看着那面镜子浮雕,又从兜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背面那行字:【沙宫三样物,皆在镜中藏。】
“对上了。”沈青瓷眼睛发亮,“爷爷说的‘三样物’,就是这铭文里的‘镜藏三物’。那第二把青铜钥匙,就在这面镜子里。”
“镜子里拿钥匙?”老烟皱眉,“这他妈怎么拿?钻进去?”
“别管怎么拿,既然目标是镜子,那就好办了。”陈默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那孙子带咱们走的路,也是往北边去的。看来这镜子,就是咱们这次的目的地。”
天色暗了下来,沙漠里的夜来得特别快。
四人找了一处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大殿废墟准备过夜。这大殿只剩个顶棚和几根柱子,四面透风,但好歹能挡点风沙。
生了火,烤了点干粮。
大家都不怎么说话,这一路折腾下来,精力消耗太大。
陈默靠在柱子上,脑子里一直在琢磨事儿。水宫封门,沙宫藏镜。水宫是封,那沙宫呢?这镜子到底是个什么物件?
就在这时候,一直盯着大殿角落发呆的小七突然站了起来。
孩子走到大殿正中央的一面残破墙壁前,伸出小手指了指上面。
陈默走过去,用手电照了照。
那面墙上画着幅壁画。因为年代久远,颜料脱落了不少,但中间那块还很清晰。
画上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那面具陈默见过。不是在别处,是在鬼市的传闻里,在“先生”那些手下的脸上。
那人正从一面立在地上的镜子里往外走。他的身子一半在镜子里,一半在镜面外。而在镜子里倒映出的,不是面具,而是一团黑乎乎的、扭曲的影子。
壁画的下方,刻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陈默凑近了些,看得清清楚楚。
【先生非人,镜中所生。】
陈默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先生非人,镜中所生?
这意思……那个神秘莫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先生”,根本就不是个人?他是从这镜子里蹦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水宫封的“先生”,沙宫生的“先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烟,沈小姐,你们来看这个。”陈默声音有点哑。
两人凑过来,看清那行字后,脸色也都变了。
“镜子里生出来的……”老烟吧嗒吧嗒嘴,“这可真够邪乎的。怪不得那孙子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合着他根本就不是咱们这个世界的东西?”
沈青瓷盯着那个面具:“如果镜子是他的出生地,那沙宫就是他的‘娘家’。我们要找的第二把钥匙,在他的‘娘胎’里。”
这事儿变得更有意思了。
陈默想起了卷1在水宫看到的那幅壁画。精绝女王,三宫七钥。
水宫是第七层棺,是用来封印的。
沙宫是这面镜子,是用来诞生的。
那天宫呢?三宫之三,天宫里又是干什么用的?
“看来这趟没白来。”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只要能找到这面镜子,不光能拿到钥匙,说不定还能摸清‘先生’的老底。”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一点红炭。
老烟和沈青瓷都去睡了,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陈默没睡,他手里摩挲着青铜钥匙,一个人站在那幅壁画前。
【先生非人,镜中所生。】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全是那个黑衣人的背影。
就在这时,壁画下方的一块砖,突然无声无息地陷了下去。
“咔哒。”
很轻的一声机括响动。
陈默猛地后退一步,手里工兵铲横在胸前。
那块砖陷下去后,并没有出现什么暗箭或者毒气。只见壁画下方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一条向下的密道入口。
那密道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但是,在那极深的地方,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脆的声音。
“叮——”
像是两块铜镜轻轻撞在了一起。
那声音清越、悠长,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陈默握紧了工兵铲,看向那条密道。
镜子。沙宫深处。还有那声镜子碰撞的脆响。
路,已经在脚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