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的门轴像是生了锈，陈默肩膀顶上去，用上了吃奶的劲儿才推开一条缝。“吱呀——”那动静在寂静的夜里像是有人惨叫。
陈默没急着进，先把手电筒扔了进去。
光柱在黑暗里乱晃了一圈。里面没有什么机关暗器，也没什么毒虫猛兽。就是空荡荡的，只有满地的沙子。那沙子铺得很厚，看着平平整整，连个脚印都没有。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小七明明是走进来的，这沙子上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
“小七，回来。”陈默伸手去拉孩子。
小七没理他，反倒是蹲下身，伸出那根细嫩的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个圈。
那圈刚画完，怪事来了。原本平静如镜的沙面，突然像是活了一样，开始流动。不是风吹的那种流动，而是像有虫子在下面拱。周围的沙子顺着那个圈，源源不断地涌进去。
“会走的沙。”老烟以前说过这玩意儿，陈默一直以为是夸张手法，没想到是真的。
【探穴】发动。
在陈默的感知里，脚下的结构变了。这沙层下面根本不是石头，是一个巨大的漏斗形空腔。这些沙子，就像是被某种力量控制着，在这个漏斗里循环。要是刚才贸然踏进去，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卷到地底心喂了那个“先生”。
“这沙子有记性？”陈默皱眉。
小七画完圈，站起身拍了拍手，转头冲陈默招了招手，那意思是“跟这儿走没事”。
陈默将信将疑，试探着踩了一脚在圈里。纹丝不动。他又踩了一脚外面。沙子瞬间陷下去半尺，像是张开了嘴要吞人。
“行啊小子，真有你的。”陈默拉着小七，小心翼翼地踩着那个“安全圈”往里走。
两人走到大殿正中央。刚才那流动的沙子在这儿停了下来，露出下面的一块大石板。石板是青黑色的，上面刻着精绝文。
陈默脑子里【水宫铭文全解】自动运转。
【沙宫藏镜，镜藏三物。得镜者，需过三问。】
“三问？”陈默看了看四周。这大殿是个正方形，除了进来的门，另外三面墙壁上，各有一扇小门。那门关得严严实实，门楣上各刻着一个字。
左边的门，刻着一个像张开大嘴的人脸，下面是个“贝”字底。陈默认得这是“贪”。中间的门，刻着一个人抱着脑袋，一脸迷茫，那是“痴”。右边的门，刻着一个人张牙舞爪，青面獠牙，那是“嗔”。
贪、痴、嗔。
陈默脑子里闪过卷1在水宫看到的那幅壁画。精绝女王手下三宫，对应着这三种孽障。“贪者入沙，痴者入水，嗔者入天。”当时解出来的话是这么说的。但这沙宫里，这三道门都在这儿摆着。
“走哪道？”陈默问小七。
孩子没说话，也没犹豫，直接迈开步子走向中间那扇“痴”字门。小手推在门上，那看着沉重的石门竟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陈默耸耸肩，既然是神童带路，那就赌一把。他握紧工兵铲，跟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墙壁上绘满了壁画，手电光扫过去，那些画面像是活了一样。画的是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站在一面镜子前，一遍遍地看自己。一开始只是好奇，后来变得痴迷，最后简直到了疯魔的程度。他把手伸进镜子里，想把自己拉出来，又或者是想把镜子里的人拽出来。
陈默走着走着，脚步骤然慢了下来。他停在一幅壁画前。画里的男人穿着一身现代的衣服，那张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跟陈默长得一模一样。
冷汗瞬间顺着陈默的后背淌了下来。
这壁画的年代怎么也得有上千年，就算精绝人画工再神，也不可能穿越几千年画个现代装的人上去。唯一的解释是，这壁画是新的。或者说，这画面，是个预兆。
“痴者入水……”陈默喃喃自语，“但我现在在沙宫。这画的是什么意思？”
小七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小小的石室，没什么多余的摆设，正中央立着一面一人高的铜镜。那铜镜蒙着一层厚厚的沙尘，看着不起眼。
陈默走过去，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想要拂去上面的灰尘。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镜面的时候，小七突然拽住了他的裤腿。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孩子摇了摇头。
但陈默这会儿正被壁画上的那张脸搅得心烦意乱，一咬牙，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手掌贴上镜面，轻轻一抹。那沙尘簌簌落下，露出了光洁如新的铜镜表面。
陈默低下头，想要看看镜子里映出的自己，是不是真的跟画上那么像。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镜面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镜子里有人。
但那个倒影，不是陈默。
镜子里站着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脸上戴着一张半块的青铜面具。面具下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陈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是“先生”。
陈默猛地后退一步，工兵铲横在胸前，心脏狂跳。
“妈的，什么鬼东西！”
他再次看向镜子。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惊魂未定的脸，还有身后黑漆漆的通道。错觉？
陈默不死心，凑近了点。镜面平静如水，倒映着他的每一个微表情。难道刚才那一瞬间，精神错乱了？
就在这时，那铜镜突然震动了一下。
“叮。”
一声脆响。
紧接着，镜面像是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影子，再次缓缓浮现。但这回，那个影子动了。他抬起手，隔着镜面，指了指陈默的身后。
陈默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条来时的通道，黑洞洞的，像是一张沉默的嘴。不对。
陈默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看着那条通道的尽头，那扇“痴”字门。门关上了。而且是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小七？”陈默转身去找孩子。刚才还在身边的哑巴孩子，此刻竟然也不见了。
狭窄的石室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和这面映出“先生”脸的镜子。
镜子里那个影子，嘴巴动了动。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陈默看懂了那个口型。它在说：
【欢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