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影在笑。
那是个青铜面具下的笑,僵硬、冰冷,却透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熟稔。
陈默手里的工兵铲攥出了汗,但他没敢动。他盯着镜子里那个“先生”,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得死紧。
如果是真的“先生”,这会儿早该动手了。但这孙子只是站在那儿,跟着陈默的节奏动。陈默吸气,他也吸气;陈默眨眼,他也眨眼。
突然,陈默猛地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镜子里那个“先生”,也抬起了左手,摸了摸鼻子。
动作一模一样,连手指弯曲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操。”陈默骂了一句,手里的工兵铲垂了下来。
哪有什么“先生”。镜子里照出来的,就是陈默自己。
但这也不对。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镜子。镜子里的人明明戴着青铜面具,穿着黑衣服,怎么可能是他?
除非……这镜子照的不是脸,是心。
“痴门……痴……”陈默想起门楣上的那个字。佛家说的三毒,贪嗔痴。痴,就是执念,就是钻牛角尖。
这一路过来,陈默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是陈青岩的死,是水宫的石门,是那个把他当猴子耍的“先生”。这股子恨意和执念太重了,重到连这破镜子都被蒙蔽了,把他照成了他最想杀的那个人。
“行,真他妈邪门。”
陈默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闭上眼睛。
他想强迫自己放空。但那很难。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陈守义的疯笑,陈青岩那块石碑,还有老烟那句“你爹是英雄”。
放不空。
既然放不空,那就换个想发。
陈默不再去想那些仇恨,开始回想他在烧烤摊撸串的日子,回想第一次喝啤酒吐了一地,回想小时候跟二胖偷红薯被狗追。
杂念褪去,心神慢慢沉了下来。
他再次睁开眼,看向镜子。
镜面剧烈晃动了一下,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影子像烟雾一样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陈默。
但这次的陈默,不太一样。
镜子里的人,左边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狰狞可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挠了一下。
陈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没伤。
“这镜子还能算命?”陈默皱眉。
不是算命。这是映照“可能”。如果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混,继续追查“先生”,这道疤迟早会落在他身上。这是警告,也是预言。
就在这时,一直没动静的小七走了过来。
这孩子盯着镜子里那个带伤疤的陈默,没表现出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丝疑惑。他慢慢走到镜子前,伸出那只苍白的小手。
指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
“滋啦——”
一声刺耳的尖啸声炸开。那面铜镜像是被烫伤了一样,疯狂抖动起来。镜面开始布满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想冲出来,却被小七这一指给硬生生逼退了。
“咔嚓!”
一声脆响。
镜面正中央裂开了一道大缝。
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掉了出来,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陈默眼疾手快,一把抄在手里。
沉甸甸的,凉沁沁的。
是一把古旧的青铜钥匙。形状和他在水宫拿到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但这把钥匙的柄上,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检测到关键物品。】
【获得:青铜钥匙·第二把(沙宫镜殿·痴门)。】
【与“张家古楼地图”、“沙宫镜殿”匹配度:91%。】
“这就到手了?”陈默愣了一下。这“痴”门考验的是心性,破了镜象就能拿钥匙,倒是比那些刀山火海实在点。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那道裂缝里,突然传出了一个人声。
声音沙哑,带着点金属的质感,听着让人牙酸。
“第37号,你拿走了‘痴’。反应不错。”
陈默猛地抬头:“谁?”
“剩下‘贪’和‘嗔’,我替你收了。”
那声音冷笑了一声,镜面彻底崩碎,化作一地铜片。
“第37号?”陈默看着地上的碎片,一股火气窜上来。这叫法,跟叫囚犯有什么区别?而且听那话里的意思,另外两把钥匙,已经被这孙子给截胡了?
“小七,走!”
陈默一把捞起钥匙,转身就往通道外跑。不管这声音是谁,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对方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另外两门的钥匙,那说明这镜殿里早就有了人。
而且是个高手。
陈默冲出“痴”字门,回到了那个满是流沙的大殿。
一出来,他就看见了大殿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个带刀疤的黑衣人队长。
此刻,他正站在“贪”字门前,手里抛着一枚青铜钥匙——那钥匙柄上刻着一张张开的大嘴。
见陈默冲出来,黑衣人转过身,隔着那层流动的沙子,露出了那个诡异的笑容。
“来晚了。”
黑衣人把钥匙抛起来又接住,“‘贪’,我已经拿了。这‘痴’,看来也被你破了。倒是有点本事,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陈默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眼神阴冷:“剩下那把‘嗔’,也被你拿走了?”
黑衣人摇了摇头,指了指最后一扇门——那扇刻着“嗔”字的石门。
“那把钥匙,我拿不了。”
黑衣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甚至……恐惧。
“‘贪’我能吃,‘痴’你能破。但这‘嗔’门里的东西……那是给‘先生’留的。谁动谁死。”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扇“嗔”字门,此刻并没有像另外两扇门那样紧闭。门缝开了一条小缝,一股幽幽的蓝光从里面透出来。
那蓝光很弱,但在昏暗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陈默感觉那光像是有引力一样,扯着他的视线往里钻。
“拿不了?”陈默冷笑,“还是不敢拿?”
黑衣人没接话,只是往旁边退了几步,显然不想跟那扇门沾边。
“既然你想当那个第37号,那你去试试。”黑衣人把手里的钥匙揣进兜里,“我在外面等你。如果你能活着出来,咱们再算算这钥匙的账。”
说完,黑衣人转身就走,脚步轻飘飘的,几下就消失在了大殿的阴影里。
大殿里只剩下陈默、小七,还有那扇透着蓝光的“嗔”字门。
“嗔者入天。”
陈默想起卷1壁画上的话。
“小七,这‘嗔’门里有什么?”
小七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门,身子往后缩了缩。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这种明显的抗拒。
陈默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第二把钥匙。
不管里面是刀山火海,还是那个所谓的“先生”,既然钥匙在这儿,那就得拿。
三把钥匙集齐,才能解开这谜团。
“赌一把。”
陈默大步走向那扇“嗔”字门,手搭在了冰凉的石门上。
就在他要推门的一瞬间,门缝里的蓝光突然大盛,一声低沉的咆哮声从门后传来,像是猛兽在苏醒。
陈默的手顿住了。
那不是野兽的声音。
那是人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