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笑声像是勾魂的鬼。
陈默手心全是汗,但他没退缩。要是现在退了,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他用力一推,那扇沉重的石门缓缓滑开。
蓝光瞬间吞没了他的视线。
这不是个房间,是个镜厅。
上下左右,前后左右,全是镜子。无数面铜镜拼接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封闭的世界。而在每一面镜子里,都站着同一个人。
黑衣,青铜面具,灰白色的眼睛。
那是“先生”。
成千上万个“先生”,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他们都在看着陈默,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像是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
“第37号。”
所有的镜中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震得陈默耳膜生疼。
“你恨我吗?”
陈默没吭声,握紧了工兵铲。
“你爹陈青岩,死在门里,尸骨化成灰。你师伯陈守义,疯疯癫癫几十年,最后像条狗一样死在路边。沈伯庸,沈三叔……哪一个不是因我而死?”
镜中先生往前走了一步。虽然镜子里没动,但那种压迫感就像是一座山压了过来。
“你不想杀我吗?陈默。你不想把这面具撕碎,看看我底下是什么鬼样子吗?”
陈默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那股子压抑了很久的恨意,像是被泼了油的火苗,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我想杀了你。”
陈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就动手啊。”
镜中人笑了。那笑声刺耳得很。
“举起你的铲子,砸碎这镜子。砸碎我。只要你够恨,你就能杀了我。来!”
随着他的吼声,周围的镜子开始亮起来。那种蓝光越来越盛,像是要把这空间给撑爆。
陈默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发热。那股子怒火烧得他理智全无,他真的举起了铲子,朝着离他最近的一面镜子砸了下去。
“当!”
镜子没碎,反而震出一圈波纹。波纹扫过陈默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影子在镜子里晃动了一下。
不对劲。
陈默喘着粗气,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先生”还在笑,但他身后……多了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披头散发,面目狰狞,手里举着铲子,像是个疯子。
陈默愣住了。那个影子……是他自己?
但他怎么长得那么像那个“先生”?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
镜中先生的声音诱惑得像恶魔,“恨我,就会变成我。你的愤怒,就是我的养料。嗔门,就是让你看清,你为了杀我,能变成什么怪物。”
“这就是‘嗔’。”
陈默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影子。那张脸上虽然还是他的五官,但那种扭曲的神情,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跟那个青铜面具下的“先生”,简直一模一样。
如果为了杀魔鬼,自己先变成了魔鬼,那这仗还打个屁?
陈默手里的铲子举在半空,却怎么也砸不下去了。
就在他快要迷失在那股狂暴的怒火里时,突然感觉腿上一沉。
一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陈默低头一看。小七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进来,正仰着头看他。
孩子的眼睛很大,很清澈。
在那双灰色的瞳孔里,陈默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不是那个戴着面具的怪物,也不是那个面目狰狞的疯子。就是一个满脸汗水、迷茫、却又努力想要站稳脚跟的陈默。
“小七……”
小七没说话,只是用力拽了拽他的裤腿,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水。
那眼神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陈默心头的火。
他在照镜子。照的是心。
“我不是你。”
陈默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握着工兵铲的手。铲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爹封你,不是为了让我变成第二个你。他让我活着,让我比他清醒。”
陈默看着满墙的镜中人,眼神慢慢冷了下来,但这次冷得干净,冷得清醒。
“恨你,是我自己的事儿。变不变你,也是我说了算。”
那个满墙的“先生”,笑容突然僵住了。
“不……这不可能。你的怒火……”
“怒火个屁。”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每走一步,周围镜子的蓝光就暗一分。
“我是来拿钥匙的,不是来跟你演心理战的。这套把戏,留着骗傻子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满墙的镜子开始震动。
“咔嚓。”
第一道裂纹出现了。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镜面像是承受不住陈默这种纯粹的自我认知,开始崩碎。
那个镜中先生的身影开始扭曲,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你赢了这一问!但你别得意!你以为你在集钥匙防我?其实你在替我开锁!”
“每拿一把钥匙,你就离打开第七层棺近一步!你爹当年拼死封门,你却在替那把锁找钥匙!哈哈哈哈……”
“砰!”
所有的镜子在同一时间炸裂。
无数铜片飞溅,像是下了一场玻璃雨。
陈默护住小七,蹲在地上闭着眼。等动静停了,他才慢慢睁开眼。
地上,满是镜子的碎片。而在正中间那一堆碎片里,躺着一把青铜钥匙。
这把钥匙的柄上,刻着一张青面獠牙的怒脸。
【获得:青铜钥匙·第三把(沙宫镜殿·嗔门)。】
陈默捡起钥匙,手有点抖。
那个“先生”最后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替我开锁……替我开锁……”
陈默掏出另外两把钥匙。卷1在水宫拿到的那把,痴门拿到的那把,再加上手里的嗔门。三把钥匙摆在一起,隐隐散发着某种共鸣的凉意。
他想起水宫里那块石碑。
【陈青岩,封门于此。后人勿启。】
父亲是把门封死了,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而这三把钥匙,显然就是开门的必要条件。
如果是这样,那他这一路拼命收集钥匙,到底是在干什么?
是在为了阻止“先生”拿到钥匙,还是在这不知不觉中,成了那个“先生”最听话的帮手?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陈默猛地回头,看向那个来时的通道。黑衣人拿了“贪”门的那把钥匙,现在已经不知去向。
如果是那样,那“先生”的人手里也有钥匙。
两边都在集钥匙。
但这最后的门,到底是谁想开?又是谁能开?
“爹……”陈默攥紧了三把钥匙,指节发白,“你留给我的这道题,太难了。”
小七拉了拉他的手,指着地上的镜子碎片。
陈默低头看去。在一块较大的碎片里,那个青铜面具的影子还没有完全消失,它正隔着碎片,死死地盯着陈默。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嘲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