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
沈青瓷的声音轻得像烟,听得陈默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他下意识地把那枚缠着黑发的钥匙攥紧,往前递了递:“什么你的?刚才不是说是这棺材里掉出来的吗?”
沈青瓷像是猛地从梦游里醒过来,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原本闪过的诡异金光,像没出现过一样,又变回了正常的黑白分明。她迷茫地看着陈默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那口倒悬的棺材。
“我说……那是谁的头发?”沈青瓷揉了揉太阳穴,脸色还是很难看,“我刚才好像有点头晕,看见那钥匙上缠着头发,顺嘴就说了一句。”
陈默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没问题,瞳孔正常,眼白没红丝,一点妖异的痕迹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刚才右眼疼岔气了,看花眼了?
“行了,别吓唬自己。”老烟在旁边插了一嘴,打火机“啪”地一声又亮了,“这地底下哪来的新鲜事?死了几千年的老娘们儿留几根头发,那不是挺正常吗?赶紧收好,别让那帮影子趁火打劫。”
陈默没多废话,掏出个密封袋,把那把第四把钥匙连同那缕干枯的黑发一起装了进去。
这头发不对劲。虽然干枯,但在手电光下隐隐泛着股绿意,而且……这发质看着跟沈青瓷的头发竟然有几分相似。
把钥匙揣进兜里,陈默抬头看向那口倒悬棺。
刚才那一声叹息之后,里面就再没动静了。
“再看看。”陈默说,“这棺材既然是倒着吊的,肯定不是为了耍帅。”
他踮起脚尖,手电光照进棺材内部。
棺材里果然是空的。连个垫底的木板都没有,就剩个空壳。但在棺材的底部——也就是现在的“天花板”上,刻着一幅画。
画的是个女人。
看服饰,应该是精绝女王。但这画画得有点邪门。身体、手脚、衣服,都画得极其精细,连衣服上的流苏都数得清。唯独脸……
脸的位置,被利落地刮花了一片。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这谁干的?”老烟凑过来看一眼,“这也太缺德了,死都死了,还要被毁容。”
“你看她的眼睛。”
沈青瓷突然指着画像的头部。
陈默眯起眼。虽然脸刮花了,但那双眼睛却完好无损。
而且,那双眼睛是淡金色的。
在黑色的岩石背景下,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活的一样,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三个闯入者。
“金色……”陈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这颜色,跟他刚才变异后的瞳孔颜色,一模一样。
“我听我爷爷说过。”沈青瓷声音有点抖,“精绝女王传说里有个‘妖瞳’的设定。据说她能看穿阴阳,预知生死。但这都是神话传说,没人当真。”
“如果只是传说,这棺材里为什么会刻这种眼睛?”陈默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老烟吧嗒了一口没点燃的烟,脸色严肃起来:“陈默,你那右眼……别藏着掖着了。刚才在下面杀活尸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那眼睛现在看起来,跟这画上的眼睛,是不是一个路数?”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得,这事儿大条了。”老烟一拍大腿,“如果精绝女王真有妖瞳,而你又刚好觉醒了这玩意儿……你说这是巧合?鬼都不信。”
陈默脑子里突然闪过原主记忆里的一段碎片。
那是父亲陈青岩的一本旧笔记,夹在《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夹层里。笔记很乱,大多都是些疯言疯语,但有一句话,陈默记得特别清楚。
那是用红笔重重圈出来的一行字:
【精绝女王,非人也。乃捡尸人一脉之『始祖』。】
始祖。
陈默感觉一道惊雷劈在天灵盖上。
捡尸人这一行,讲究的是“人鬼共居,游走阴阳”。如果这一行的老祖宗是精绝女王,那所谓的“妖瞳”,岂不是捡尸人血脉里自带的觉醒?
那自己……跟这精绝女王到底是什么关系?后代?还是某种……复制品?
“别瞎琢磨了。”陈默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不管是不是祖宗,现在人都死几千年了。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找钥匙,找真正的棺材。”
这倒悬棺显然是个幌子,或者是某种“影中之棺”。真正的女王尸骨,肯定不在这儿。
“走吧,先撤出去。”老烟看了看四周那些蠢蠢欲动的影子,“这地方不宜久留。”
原路返回。
爬出那个空洞的时候,外面的女王大殿依旧阴森。那绿幽幽的长明灯还在烧,把大殿照得跟鬼屋似的。
四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刚才进来的时候太急,光顾着防备活尸,没细看这大殿的布置。现在有了钥匙,有了“妖瞳”,陈默再看这地方,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啥?”陈默手电光扫过大殿东侧的墙壁。
那边有一幅巨大的壁画。之前被那个半截石柱挡着,一直没注意。
几人走过去。
壁画上画着精绝女王。她坐在那个七孔圆盘前面,膝盖上放着一面镜子。
那镜子,跟陈默在沙宫镜殿认主的那面古镜,一模一样。
“这镜子……”沈青瓷皱眉,“女王拿这镜子干嘛?”
“别动。”陈默盯着那面镜子。
在他的“妖瞳”视野里,那幅画上的镜子不是平面的。它是立体的,像是个窗口。
而那个窗口里,映着一个人影。
陈默往前凑近了两步,手电光都要贴到墙上了。
没错,那不是画出来的花纹,那是一个人影的轮廓。
那人穿着一身冲锋衣,背着一把工兵铲,手里还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背影有点佝偻,正在往镜子里探头探脑。
陈默猛地回头。
老烟就站在他身后,手里夹着烟,正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陈默又回头去看壁画。
壁画里的人影,转过了头。
虽然画风是古老的精绝线条,但那五官,那神态,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分明就是老烟。
“这……”陈默指着壁画,舌头有点打结,“老烟,你看那镜子。”
“镜子咋了?画个镜子而已……”老烟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戛然而止。
他手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卧槽?”老烟瞪大了眼,指着壁画里的人影,“这特化是谁?这穿着……这不是老子吗?”
沈青瓷和小七也看了过来。沈青瓷捂住嘴:“这画……这画是几千年前的吧?怎么会画着老烟叔?”
陈默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
精绝女王几千年前的壁画里,镜子里映出的竟然是老烟?
是预言?还是说,老烟以前来过这儿?
不对,老烟要是来过,他不可能不记得。
“老烟,你以前……祖上有倒斗的吗?”陈默问。
“有啊,老祖宗都是吃这碗饭的。”老烟脸色发白,手有点抖,“但这幅画……这画太邪门了。你看这镜子,这镜子照的是未来?还是……这镜子本身就是个时空门?”
陈默没说话。
他看着壁画里那个“老烟”,那个影子正在对着镜子外的女王笑。
而且,那个影子的背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影很模糊,只有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手里拿着的东西,陈默认识。
是一把青铜钥匙。
第四把。
“镜子……”陈默喃喃自语,“沙宫镜殿是核心,这女王手里的镜子……就是那个核心的投影?”
如果镜子能映照出人,那是不是意味着,这精绝古城的一切,都还在这面镜子的“监视”之下?
或者说,他们此刻经历的一切,其实早就被写在这面镜子里了?
“别看了。”老烟猛地把沈青瓷和小七拉到身后,“越看越心慌。这壁画不对劲,那画里的人……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陈默定睛一看。
画里的老烟确实没动,但那个站在老烟身后的模糊人影,手里举着的钥匙,好像往前递了一寸。
那是在邀请。
也是在催促。
“走。”陈默拉起老烟,“不管这画是什么意思,它告诉我们要找的东西,肯定跟这面镜子有关。咱们得回沙宫镜殿,用那三把钥匙,再试一次。”
“回那破镜子那儿?”老烟一脸不情愿,“那地方刚才差点没把我吸干。”
“不回去怎么办?”陈默指了指壁画,“这上面的镜子,能照出你,就能照出出路。既然那是女王的镜子,那咱们手里这把钥匙,得在那面镜子上,才能找到真正的锁孔。”
四人快步往大殿外走。
就在跨出大殿门槛的一瞬间,陈默忍不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壁画上,那个模糊的人影,手里的钥匙已经完全递了出来。
而那钥匙指向的方向,正是大殿入口上方的那片虚空。
那里,原本应该是空无一物的。
但在陈默的“妖瞳”里,那里悬着一口棺材。
一口透明的、看不见的棺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