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棺不在大殿,它在‘眼’里。”
陈默揉了揉还在跳痛的右眼,视线穿过那些破败的宫殿,直勾勾地盯着古城正中央那个不起眼的土台子。
按照《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说法,这古城的布局是个“困龙局”,整座城就是个笼子。但这笼子有个死穴,就是那个“龙眼”。
龙眼之处,才是藏风纳气、安放主人的真正所在。
“你是说那个祭坛?”老烟顺着陈默的手指看过去,“那破地儿我刚才路过两趟,除了沙子就是土疙瘩,连个鬼影都没有。”
“镜识显示,钥匙的终点就在那儿。”陈默没废话,抬腿就走,“而且下面的气息很怪,不像是阴气,倒像是……人味儿。”
四人一路疾行,穿过那条死寂的街道,来到了祭坛下面。
这祭坛也不大,就是个几米高的土台子,上面堆满了碎石。陈默让开身,让老烟和小七搭把手,合力把祭坛中央的一块巨石给撬开了。
“轰隆。”
石板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子带着土腥味儿的风吹上来,凉飕飕的。
“下吧。”
陈默第一个跳了下去。下面是个地宫,不大,也就二十来个平米。地宫正中间,没别的,就一口棺材。
但这棺材,跟刚才那个倒悬的木头盒子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口玉棺。
通体透亮,用料是顶级的羊脂白玉,手电光一打,里面泛着温润的幽光。这玩意儿要是拉出去拍卖,能把拍卖行的房顶给掀了。
“乖乖,精绝老娘们儿真会享受。”老烟伸手摸了一摸玉棺,“还是凉的。这玉料子……我看跟昆仑山那边的‘矿脉眼’是一个路数。”
陈默却没心思欣赏这宝贝。他看着那棺盖,眉头皱成了川字。
棺盖没合严,留着一条两指宽的缝。
“刚才那倒悬棺是空的,这真棺……别也是个幌子。”老烟低声说。
陈默没搭腔,深吸一口气,手上发力,慢慢推开了棺盖。
没有机关,没有暗箭。
随着棺盖滑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没有尸首。
连根骨头都没有。
棺材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堆衣服。那是件嫁衣,鲜红鲜红的,上面绣着金线凤凰,看着喜庆,但在这地底下,怎么看怎么瘆人。
“以衣代葬?”沈青瓷捂住鼻子,“这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真容?”
陈默盯着那件嫁衣,心里猛地一抽。
这衣服……怎么这么眼熟?
就在昨天,他在妖瞳的幻视里,看见沈青瓷就穿着这么一身红嫁衣,躺在棺材里。
“等等。”
陈默突然弯下腰,伸手掀开嫁衣的一角。
在红衣服底下,露出了一只手。
一只现代人的手。皮肤虽然惨白,但还没烂透,甚至指甲盖上还涂着黑漆。
“这下面有人!”老烟惊呼一声。
陈默用力把那具尸体拖了出来。
是个男人。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看打扮就是这几年才进山的驴友或者倒斗的。但这人死状极惨,七窍流血,脸都扭曲成了包子样,显然是中了剧毒。
在尸体胸口的位置,插着一把匕首,把一张照片钉在了衣服上。
沈青瓷抖着手,把匕首拔出来,拿起了那张照片。
照片有些泛黄,边缘都磨毛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黑白老照片。但上面的人影,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照片上是两个人。
一男一女,并肩站着。背景是一座巨大的古城,轮廓跟这精绝古城一模一样。
那个男的,穿着件老式的夹克,两手插兜,嘴角带笑,眉宇间那股子倔劲儿,跟陈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个女的,扎着个马尾辫,穿着白衬衫,眼神清澈,正侧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那是沈青瓷。
百分之百的沈青瓷。不是长得像,那就是她。
“这……”沈青瓷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照片哗啦啦地响,“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我从来没来过这儿!我也没拍过这种照片!”
陈默感觉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浆糊。
三十年前的老照片,背景是精绝古城,主角是他和沈青瓷。
但这怎么可能?陈默今年才二十多岁,三十年前他连个受精卵都不是。沈青瓷更是不用说。
“看背面。”老烟在旁边提醒了一句,声音有点发紧。
沈青瓷颤抖着把照片翻了过来。
背面用暗红色的血迹,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别信她。】
那一瞬间,地宫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沈青瓷猛地抬起头,看着陈默,眼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这照片……这照片上的人真的是我吗?还是说……我是谁?”
陈默没说话。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沈青瓷。
右眼的妖瞳又开始疯狂跳动。在妖瞳的视野里,沈青瓷的影子在那一瞬间,竟然跟照片上那个马尾辫姑娘的影子重叠了。
一模一样。
“陈默,你说话啊!”沈青瓷带着哭腔喊道,“这照片到底怎么回事?三十年前,我们怎么会在一起?”
陈默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是吞了把沙子。他想说“别瞎想”,但那照片就摆在那,白纸黑字,还有那行血淋淋的警告。
别信她。
信什么?不信她的脸?还是不信她这个人?
“这事……不对劲。”老烟一把将沈青瓷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这是调虎离山,还是离间计?这尸体刚死不久,照片却是老照片。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放在这儿恶心咱们的。”
“谁干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地宫入口传来。
“哒、哒、哒。”
皮鞋踩在石阶上的声音,清晰刺耳。
陈默猛地回头。
地宫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黑衣,黑裤,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黑衣人队长。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枪的手下,黑洞洞的枪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陈默,照片看到了吧?”黑衣人队长慢悠悠地走下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那是‘先生’特意给你留的礼物。”
“这照片是怎么回事?”陈默握紧了工兵铲,身上杀气腾腾。
“照片是真的。”黑衣人队长耸耸肩,“三十年前拍的,真品。”
“放屁!三十年前我和他还没出生呢!”沈青瓷喊道。
黑衣人队长看了沈青瓷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怜悯:“出生?谁告诉你,人只有这一辈子?”
他走到陈默面前,指了指那张照片。
“先生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黑衣人队长凑到陈默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毒蛇吐信。
“照片上写的‘别信她’。”
“你以为,是让你别信沈青瓷?”
陈默瞳孔骤缩:“不是她?那是谁?”
黑衣人队长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指了指照片上那个女孩子的脸,又指了指站在陈默身后的沈青瓷。
“‘她’是指这个身体。”
“先生的意思是——让你别信你看到的这张脸。”
陈默猛地转头看向沈青瓷。
沈青瓷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完全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但在陈默的妖瞳里,沈青瓷那张清秀的脸庞上,突然浮现出一张更古老、更苍老的面孔。那是一张属于精绝女王的脸,正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不管是三十年前,还是现在。”黑衣人队长后退一步,让开了身后的路,“站在你身边的这个‘沈青瓷’,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陈默只觉得手脚冰凉。
如果沈青瓷不是沈青瓷,那这一路走来,睡在他帐篷旁边,背靠背战斗的人,到底是谁?
